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聲音不自覺拔高:
“這些年,國君一心撲在國事上,無論羣臣如何諫言封后納妃,他皆以江山社稷為重,屢屢婉拒。直至如今,生命垂危之際,膝下竟無一子嗣承繼大統。朝中宗親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紛紛諫言,勸他從宗室中過繼子弟培養為儲君。”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的問:“所以,戰王妃,您可是紀丞相的親生女兒?”
衆人一怔,一臉不可置信的望向他,使臣縮了縮脖子,知道這樣冒昧話不應該問出來,但他還是不想讓國君的骨肉流落人間。萬一是呢,那他們齊國不是後繼有人了嗎?
霍廷淵劍眉緊蹙,不動聲色地將紀雲夕往身後護了護,周身寒意四溢:“所以,貴國使臣此番前來,是想借王妃與岳母的淵源,打些別的主意?”他字字帶着警告。
使臣慌忙擺手,額間沁出細密汗珠,連連解釋:
“戰王爺誤會了!下官絕無冒犯之意。只是……只是若王妃真為國君血脈,那對齊國而言,便是天大的幸事!國君畢生夙願,除了再見故人,便是齊國能有正統血脈延續國祚。王妃若肯歸國,既能慰藉國君晚年,也能為齊國定下傳承根基,此乃兩全其美之策啊!”
夜無痕把玩着摺扇,嗤笑一聲打破凝重氛圍:“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可誰能保證,這不是齊國朝堂為了穩固權位設下的局?雲夕在大乾活得好好的,憑什麼為了個素未謀面的‘生父’,就去蹚齊國那灘渾水?”
紀雲夕擡手示意夜無痕噤聲,望向使臣:“這些情事是他不負責造成的後果,也是因為如此,我的母親遭受了多少丞相的怠慢,讓她這一生都沒有好過,如果不因為他,我母親也不會受他們磋磨被害而亡。這些年來,他從未有一天負起過父親的責任,你可以說他並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但是我母親算被迫為他解藥,而他也沒有對我母親負責過一天,所以我覺得這個父親有沒有,對我來說意義並不大。”
使臣一聽慌了,既然現在紀雲夕並沒有否認她就是國君的親生女兒,他怎麼能讓她不承認他們的國君呢。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為國君找回這唯一的血脈。
他懇求道,“王妃,這事確實是國君做錯了,但他並不是不負責任的人,他是情有可原啊!”
“情有可原?”紀雲夕突然笑出聲,“江山固然很重要,他抽不開身,哪怕他有一點點愧疚,他也會讓人來找,可是這麼多年來,並沒有人找來。你要知道那是她與丞相成親的洞房之夜。”
雖然是他的闖入救了她的母親,沒被乞丐澱污,她也慶幸丞相不是她的父親。但他得了便宜還一走了之,這麼多年不出現,讓她母親陳氏死了都不得善終。就因為他,她母親一輩子都活在自責中,都擡不起頭。不管丞相多無視她,她都沒有怨言,如果不是因為有了女兒,她可能早就自盡了,一想到這些,紀雲夕就很氣。
使臣越聽越心慌,連忙解釋:“不是的,王妃,其它中途國君有讓人來找,當時天太黑,他並不知道進了誰家的院子。那時的丞相應該還不是丞相,府邸也不大。當時國君調查了那天成親的人,都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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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夕想了想,這麼多年來,好似丞相一直將陳氏放在偏遠的小院裏,不聞不問,她連門都很少出,外面發生什麼事,她也無心過問,而外面想找她的人,也是難上加難。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真的是造化弄人呀。也許當初陳氏留下這塊玉佩,也是希望她女兒終有一天能找到親生父親吧,如果她恨這個男人的話,為何要生下他的女兒呢,又為何一直將玉佩好好收藏着呢?真是越來越迷糊了。
看來要想知道當時陳氏為何要同意與齊國發生關係,只有國君自己才知道是不是他強迫了陳氏。
“我想見國君一面。他與母親當年究竟發生何事,這些謎團,我要親耳聽他解答。”
紀雲夕索性也不再糾結他負責這件事上,反正事情都已經這樣了,還不如去問問他,當他知道自己有個親生女兒流落在外,他要怎麼做。
使臣聽了大為震驚,這是接受他們國君這個父親了?他喜出望外行了一個大禮:“那公主殿下就與下官一同回齊國吧。”
喲呵,這就叫上公主了,紀雲夕差點被他氣笑了,這是害怕她不認他們的國君嗎?
霍廷淵攬住紀雲夕的肩膀,低聲道:“夕兒,去齊國的路上有諸多危險,我陪你去。”
紀雲夕笑了笑,他總是害怕她出事,她不由得心頭一暖:“你們國君不能來大乾嗎?”紀雲夕再次對使臣說道。
使臣一臉難色,恭敬的說道“公主殿下,國君身體抱恙,太醫說不能長途跋涉,所以只能勞煩您親自大駕了。不過公主殿下您是神醫,正好這次可幫國君看看身體是否有治癒的可能。那便是我大齊之福。”
算了,她也只是問問而已,看他之前說得他們國君只是在等死了一樣。她就勉為其難親自走一趟吧!正好她可以去看看其它國家有什麼生意可讓她做做。
她又轉頭看向夜無痕,“你也一起來吧,有你在,多一份保障。”
夜無痕挑眉一笑,“樂意效勞。倒要看看齊國的國君,要怎麼圓這場十幾年前的舊賬。”
使臣大喜過望,他沒想到事情進展如此順利,連忙道:“多謝三位,我們即刻啓程,國君還在翹首以盼。”
“那你得等等了,本妃還得去醫院和藥廠交代一些事情,才可以安心出遠門。”紀雲夕慎重的說道。
“那是,那是。”使臣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欣喜。
紀雲夕與霍廷淵,夜無痕,三人走出驛館,馬不停蹄的去了醫院與管理層的人員交代好一切事務,又去了正在建設的藥廠,看了看建設的進展。安排好後,回到王府準備去齊國一切事務,她帶上了玲瓏,半夏,茯苓,還有趙虎,阿良早已回了軍隊,已不再是紀雲夕的護衛了。她將吃的喝的,還有衣服,收進空間,自己便是輕鬆上陣。
次日一早,三人便跟隨使臣踏上了前往齊國的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