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皇。”
紀雲夕又叫了一聲,看他那高興的樣子,再滿足他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誒,誒。”國君興奮得有點飄飄然,不知道自己該幹嘛了。
“夕兒,一會兒隨我一起去上朝吧,為父要將你介紹給大臣們。”
他攥住紀雲夕的手腕,“今日要讓那幫迂腐老臣看看,朕的女兒如此優秀,可以抵十個皇子。”
紀雲夕一愣,這是不是太快了點。
“以免那些老臣天天在朕的面前諫言納妃,延綿子嗣。”
國君將溫熱的茶湯推到她面前,“朕等了十七年才尋回血脈,豈容他人置喙?明日早朝,朕便昭告天下!”
“那好吧。”
紀雲夕想了想,既然自己決定認這個爹,見就見吧,早見晚見都是得見。
“好好好。”他感覺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臉都笑出了花兒來。
早飯過後,國君帶着紀雲夕,霍廷淵與夜無痕跟隨其後,來到金鑾殿上。
一聲尖利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正在談論紛紛的大臣們都安靜了下來,齊齊跪地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國君聲如洪鐘穿透殿宇:“衆愛卿平身。”
“謝皇上”
滿殿公卿這才敢緩緩起身,殿內玉笏相擊的輕響,混着此起彼伏的謝恩聲,在空曠的大殿中久久迴盪。
當所有大臣擡頭那剎那,只見丹墀之側立着位雲鬢珠翠的女子,月白綃紗下金絲暗繡的鸞鳥欲飛,芙蓉面不施粉黛卻豔若桃李,眉間一點硃砂痣如凝血,將滿室明黃的燭火都襯得黯淡了幾分。
羣臣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如同春藤般悄然蔓延:這珠圍翠繞卻從未謀面的女子,究竟是何方貴人?
難道他們的皇上想通了,要封妃了。
皇上見他們各自腦補得離譜,他發話了:“諸位愛卿不必揣測。”
龍目掃過階下的羣臣,忽然綻出一抹笑意:“此乃朕流落民間十七載的女兒,自今日起,當以皇太女之禮冊立,承繼大統。”
這一決定在大殿上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而那位被衆人矚目的女子,正端立在九鳳朝陽的宮燈下,面不改色,那上位者的氣勢不怒自威。
他們的皇上為何如此不靠譜,怎麼就認定這是皇上的親生女兒。大家都覺得皇上是不想過繼宗族子嗣,所以找來一個民間女子來忽悠衆人呢。
“陛下!”
禮部尚書王大人顫巍巍地捧着笏板出列。
“立儲乃國之根本,老臣斗膽請陛下三思!民間女子身份成謎,既無玉牒可考,又無滴血驗親……”
“王大人這是在質疑朕的決斷?”
國君擡手按住龍椅扶手上的螭紋,“十七年前朕微服私訪時遭間人所害,是雲夕的母親所救,雲夕生於大乾,有朕的貼身玉佩為證。”
“陛下!”
諫議大夫突然從班列中衝出,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龍嗣血脈關乎國本,神聖不可親犯,任何混淆血脈之舉,皆為動搖根基之大患,即便有皇上的玉佩為證,也不能證明……”
他的話戛然而止,紀雲夕擡頭時,正看見國君擲出的玉鎮紙擦着諫議大夫的耳畔飛過,在蟠龍柱上撞出一道裂痕。
“夠了!”
國君的聲音震得樑上懸着的編鐘嗡嗡作響。
“她是不是朕的親生女兒,朕還不清楚嗎?你們好好仔細瞧瞧,她的眉眼,她的氣質,她的優秀,哪一點不像朕?”
殿內陷入死寂,唯有紀雲夕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些大臣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她這個父親,只見了玉佩就認定是他女兒,還真有點草率了。
站在紀雲夕背後的霍廷淵目光如炬,隔着層層朝臣落在她後頸;夜無痕的指尖扣在玉扇上,紅色勁裝下的肌肉緊繃如弦。
這時,右班列中傳來綢緞摩擦的窸窣聲,一位銀髮老臣緩步上前。
“老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老臣渾濁的眼珠在紀雲夕身上轉了兩圈,“老臣斗膽,若此女子當真是天家血脈,何不滴血驗親,讓衆人見證……”
“你!”國君猛地起身,正要出口。
“好。我願意滴血驗親。”
紀雲夕突然開口,雖然滴血驗親非常不靠譜,但如果是真父女,有可能血型一樣。只要血型相同,即使沒有血緣關係,血液也可能相融。
“不可,夕兒,朕的女兒乃千金之軀,怎麼可以受到傷害!”國君連忙阻止。
“父皇,為了讓衆人心服口服,堵住悠悠衆口,我覺得有必要滴血驗親。”
“夕兒,朕是天子,朕說你是就是,不必顧忌別人的說法。”國君堅持自己的想法。
“父皇,正因為您是天子,才更要以身作則,您都要封皇太女了,不能讓衆人扶重,那我這個皇太女也可能坐不長久。”紀雲夕語重心長的說道。
“好吧,夕兒說得有理,那就滴血驗親,讓這羣老東西心服口服。”
國君欣慰地看着紀雲夕,覺得他的女兒就是大氣,顧大局,有國君的威嚴存在,真不愧是他的種。
“準了!”龍袍翻涌間,國君猛然起身,冕旒撞擊出金玉相擊的清鳴,“既有人疑心血脈,便以古法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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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他擲地有聲的詔令,不多時,兩名宦官垂首託着鎏金漆盤疾步而入。
盤中素白玉碗盛着半泓清水,寒芒畢露的匕首擱在猩紅綢布上。
紀雲夕上前,素手倏然握住匕首,鋒利刀刃已在指尖劃出細痕。殷紅血珠墜落入水,在澄澈水面暈開瑰麗的漣漪。
幾乎同一時刻,國君已扯下明黃袖袍,蒼老指節緊握匕首,毫不猶豫地刺破掌心。濃稠血滴砸入碗中,與先前那抹鮮紅在漩渦中沉浮。
殿內羣臣屏息噤聲,玉碗中兩縷血絲如靈蛇糾纏,在死寂的注視下,漸漸相融成絳紫色,倒映着穹頂蟠龍圖騰,也映得衆人面上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