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衆人都屏氣斂息盯着那白瓷碗裏的兩滴血液。
慢慢的，慢慢的兩滴血向中間緩緩靠攏，最後融為一體。
國君哈哈幾聲大笑：“看看,都看看。誰還對我的女兒有質疑？”
衆人都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他真的是皇上的親生女兒。是我們齊國唯一的公主。”
有人立刻跪在大殿上高呼道：“天佑我大齊呀，天佑我大齊。”
他們皇上終於有後了！
“傳令下去，從此以後不得有人對我的女兒芸夕有任何質疑。否則以謀逆罪論處。”
國軍大手一揮，語氣堅定帶着不可置疑的威嚴。
殿下衆人齊齊跪地高呼：“皇上聖明。”
國軍很快吩咐太監李德順擬旨，明天可封皇太女及昭告天下。
可此時又有大臣站出來阻止說道：“皇上不可呀。歷朝歷代都沒有女子稱帝，這有倒反天罡。請陛下三思而行。”
國君怒不可遏：“放肆！誰說女子不可稱帝？我國一向尊崇仁者居之。千年陳規，豈困得住天地正道？昔年開國太祖有言‘仁者居之’，何曾限定男女？吾兒雲夕心懷蒼生、智計超羣，比之男兒更勝三分！”
“若再有迂腐之徒妄議儲君，休怪朕以欺君之罪論處！”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只得伏地叩首，將未出口的諫言盡數咽回喉中。
他們的國君只要決定的事情，沒人能改變他。也只能作罷，往後的日子裏只能把所有的關注力都集中在紀雲夕的身上，如果她有一點點錯處，他們都有理由讓她做不了皇太女。
見衆人不再言語，國君繼續吩咐李德順擬旨。他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社稷傳承，首重繼嗣。皇女雲夕，姿容端雅，稟賦聰敏，夙懷仁厚之心，深明家國之義。觀其言行，足見賢德；察其才識，可擔重寄。今特賜姓慕容，名雲夕，冊立為皇太女，入主東宮。
自此以降，望爾恪守禮度，勤修典訓，廣覽經史以明志，體憫黎庶以存心。他日承繼大統，當揚先祖之遺風，振朝綱之昌運，保江山永固，佑萬民安康。
欽此！
“明天將聖旨昭告天下。”國君說道。
“封皇太女儀式由禮部尚書辦理一切事務。“
“陛下！“
為首的丞相拱手作揖，“按祖制，儲君冊封需經宗人府勘合玉牒、翰林院擬詔，至少籌備三月…“
“夠了！“
國君擡手一揮，“朕說盡快，便是要快。欽天監監正！“
身着雲紋道袍的監正渾身一顫，懷中的羅盤險些跌落：“臣…臣在。“
“即刻推演冊封大典吉時，三日內必須呈上奏本。“
國君眯起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衆人，“若稍有差池，休怪朕治你的罪。“
“臣，領旨。”監正額頭滲出了密集的汗珠。
禮部尚書也上前一步領旨。
“嗯，很好。”國君頷首。“那各位可還有其他適宜啓奏。”
“臣等無奏。”衆人齊齊躬身行禮。
緊接着太監李德順高喊一聲：“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衆人跪地謝恩！隨後紛紛退出了朝堂。
幾名皇氏宗親出了大殿後議論紛紛。
他們很是不服，明明皇帝可以在宗族裏面過繼皇子繼承大統，可沒想到現在半路殺出了一個紀雲夕。
身為女子怎能繼承大同？怎能服衆呢？皇帝怎麼如此任性，大齊江山危夷。他們非常的不甘心，也絕不罷休。
寧王慕容旭忽然頓住腳步，冷笑道：“禮部尚書的白頭髮都要愁斷了，竟要為個女娃娃操辦封儲大典。”
“六叔且小聲些。”
安郡王慕容清慌忙扯住他的廣袖，目光警惕地瞥向廊下的金甲侍衛，“陛下雷霆之怒猶在耳畔，此時議論……”
“雷霆？”
鎮國公世子慕容軒突然嗤笑，手中鎏金摺扇重重敲在掌心，扇面上的麒麟紋震得發顫。
“不過是婦人之仁！我皇族子弟中，哪個不比她更有資格？她不過是個民間女子，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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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戛然而止，遠處傳來宮人急促的腳步聲，幾人瞬間噤聲，待腳步聲遠去，寧王從袖中掏出枚青銅令牌，暗紋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明日辰時，城郊狩獵場。”
寧王壓低聲音，“太祖遺訓‘國賴長君’，咱們這些宗親血脈，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江山落入婦人之手。”
雨淅淅瀝瀝落起來，打在琉璃瓦上叮咚作響。慕容清望着煙雨朦朧的宮牆。
“絕不能讓她坐穩儲位。”
寧王的聲音混着雨聲，落在幾人耳中卻重若千鈞。
鎏金燭火漸次熄滅，空蕩蕩的金鑾殿裏，國君望着滿地跪伏的身影緩緩消散。
待最後一道腳步聲消失在丹墀之外，他忽然轉身，望着紀雲夕問道：
“夕兒可還滿意？“
磁性的嗓音裏藏着不易察覺的關切。
紀雲夕垂眸斂去眼底鋒芒，月白色廣袖輕揚，盈盈福身時鬢邊赤金銜珠步搖輕顫：
“女兒很滿意，謝謝父皇。“
她擡起頭，緩緩開口：“不過方才朝堂上…兒臣瞧着，好些宗親大臣都不服氣。“
國君擡手：“不必放在心上。“
國君的聲音陡然冷硬，冕旒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當年朕初登基時，也有人質疑。“
他猛地握緊拳頭，“可只要你攥緊了兵權，捏住了糧道——“
話音戛然而止，他看着女兒眉眼間與已故女子相似的弧度，語氣又軟了幾分。
“夕兒放心，他們早晚會知道你的實力。朕也相信，你有這個實力。“
“父皇放心，女兒定竭盡全力做好皇太女。既承此位，便要擔得起山河重責，斷不會讓您失望，更不會讓大齊百姓失望。“
國君望着女兒挺直的脊樑，此刻她舉手投足間已隱約有了儲君氣度，他喉頭微微發緊，擡手拍了拍她肩頭：“好，好……“不愧是他的種，有魄力。
兩個“好“字裏，藏着半生殺伐果決的帝王都不敢宣之於口的溫柔與期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