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馬車裏異常沉默,喻青瓷和男人坐在一側,裴嬤嬤坐在他們對面,三個人就這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誰也沒有半點聲音。
裴嬤嬤滿臉的惶恐不安,可是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生怕惹惱了對面手拿着匕首,目光不善的男人。
而陸雲起則時不時看向喻青瓷,那晚在屋子裏看不清楚,此刻他目光毫不避諱看過去,眼前的女子生得嬌嫩欲滴,杏眼桃腮,肌膚皓如凝脂,眉目似嗔如畫,只是個側顏便讓他覺得呼吸緊張,不自覺耳根發紅。
忙將目光移向別處,這才覺得周身自在一些。
可是緊接着鼻尖處縈繞着女子似有似無的清香,好聞得緊。
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喻青瓷不妨身子朝男子那邊倒去,男子手裏的匕首瞬間往回收了幾寸,這才沒有劃傷喻青瓷的肌膚。
等幾人再次坐穩,喻青瓷擡眼看了過去,發現男子也定定看向她,兩道視線碰撞,很快都閃爍着移開,她感到心慌意亂。
裴嬤嬤坐在對面看得真切,剛才她險些驚得喊出聲,幸虧這男子眼疾手快把匕首收了回去。
可是眼下是個什麼狀況,裴嬤嬤忽然覺得這男子跟她家少夫人坐在一起竟詭異地登對,男的劍眉星眸,氣質硬朗,女子更是皎若秋月,楚楚動人,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見,說不定會誤以為這是一對出外踏青的情侶。
呸、呸、呸,沒見過情侶之間握着匕首的。
裴嬤嬤晃晃腦袋,繼續打起精神死盯着這男子,心中打定主意萬一這男子敢傷害她家少夫人,她定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誓死保住少夫人。
馬車快到城門口了,遠遠就能聽見守城官兵的吆喝聲。
男子謹慎地掀開車簾一角往外面看了一會兒,湊近喻青瓷低聲道:
“這馬車座椅下面有暗格,待會兒我躲進去,還望少夫人助我進城。”
喻青瓷杏眼疑惑地看過去,他怎麼知道這輛馬車座椅下有暗格?
沒等她想明白,就感覺到手裏被塞了一樣東西。
她低頭看去,只見一枚小小的耳墜躺在手心,中間是一顆豌豆大小的紅珊瑚,邊緣用赤金鑲嵌,紅得耀眼不含一絲雜質。
這是什麼意思?報酬?
不等她想明白,男人已經動手打開兩人腳旁的暗格鑽了進去,還不忘順手關上暗格的門。
裴嬤嬤見狀伸手就要拉自家少夫人過來。
喻青瓷卻淡定地衝她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再低頭看看手心裏這枚耳墜,鄭重地放進袖子裏。
隨着馬車靠近,外面官兵的吆喝聲越來越明顯。
喻青瓷伸手掀開車簾朝外看去,就覺得這架勢似乎比她們那日出城更為嚴峻。
不過再看另一邊出城的百姓又有些瞭然,看來是出城容易進城難,那就是說朝廷要抓的刺客還在城外。
等等,刺客?
喻青瓷彷彿才想起來什麼,眼神不安地朝座椅下面看去。這要是在她們的馬車上搜出人來,會是個什麼下場?
很快幾個官兵朝她們走來,裴嬤嬤下去跟他們交涉。
“對不住,別說是寧遠大將軍府,哪怕是南平伯府的馬車也是照查不誤!”
說着就有人一把掀開車簾把腦袋探進來。
喻青瓷不慌不忙拿起身旁的幃帽遮在頭上,身子又往裏面挪了一點,好讓那官兵看清楚。
那官兵似覺得眼前驚鴻一瞥,瞬間美人被幃帽遮住看不清楚了。
眼神不甘心地將喻青瓷從上至下掃視了一圈,才挪動眼珠子朝車廂裏面看去。
車廂不大,除了兩邊坐人的地方再就是中間一把小几,上面放着兩盤瓜果點心。
若說能藏人的地方,大約也只有座椅下會不會有暗格。
見官兵眼神盯着座椅下方,喻青瓷本就緊張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但還是語氣溫婉地開口道:
“這位軍爺,可否需要我下車去?”
女子語調溫柔,那官兵不覺放鬆了表情,伸出手象徵性地敲了敲座椅下問道:“這底下放着什麼東西?”
“軍爺,下面就那麼點兒地方能放什麼?就一件禦寒的薄被,一點吃食,杯碟茶盞什麼的。平常人家的馬車不都是這些東西?”
裴嬤嬤在外面搶着答道。
平常人家的馬車座椅底下確實都是打造成存放東西的小櫃,只是將軍府這輛馬車小櫃下面卻還有一層,除非伸手進去仔細摸,否則只看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這也是喻青瓷剛才疑惑不解的地方,想不通那人怎麼知道將軍府的馬車下面有暗格?
喻青瓷:“嬤嬤你上來打開給軍爺看看。”
那官兵見主僕兩人對答如流絲毫不見緊張,原本的謹慎消去大半,也有心給南平伯府賣個好,於是揮揮手道:
“好了,可以進去了。”
馬車緩緩進入城門。
往前走了不遠,突然後方一陣緊密的馬蹄聲響起,彷彿有人高喊着什麼,主僕兩人相視一眼瞬間心提到嗓子眼。
被發現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街道兩旁行人慌忙讓路,車伕也將她們的馬車往旁邊趕去好讓開道。
就見幾道駿馬疾馳而過,喻青瓷甚至沒有看清馬上的人。
馬上的官兵更沒往旁邊看一眼,只顧往前疾馳。
原來是虛驚一場。
裴嬤嬤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對外面道:
“快走吧。”
馬車繼續前行,主僕兩個緊盯着暗格下面,這人怎麼還不出來,什麼意思?再不出來就到家了。
遠遠看見見面的鋪子中有“柏葉青”碩大的招牌,裴嬤嬤眼神一亮。
“少夫人快看,咱們家酒坊的生意還真是好。”
喻青瓷順着方向看過去,前面那家鋪子可不就是自家的酒坊?遠遠就能看見大門口進進出出的客人,看來確實生意不錯。
“既然路過,那就下去看看。”
裴嬤嬤忙給她重新帶上幃帽,攙扶她下去,兩人進了酒坊。
其餘的人則留在外面等着。
酒坊掌櫃的看見裴嬤嬤攙着一位女眷進門臉上頓時露出驚喜,忙從櫃檯後面出來拱手道:
“幾日不見嬤嬤,還以為嬤嬤陪着少夫人去太覺寺拜祭還未回來呢,沒想到今日竟過來了。”
掌櫃的上前招呼,裴嬤嬤扯了扯嘴角勉強搭了幾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