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介紹,掌櫃的也有眼色的不去問身邊這位女眷的身份,畢竟店鋪里人來人往的不太方便。雖然用幃帽遮住了面容,但從衣着打扮上一看就是貴人,而能被裴嬤嬤小心翼翼攙扶的貴人能是誰?
八成就是鮮少出門的少夫人,酒坊真正的東家。掌櫃的對兩人的態度更是殷勤備至。
主僕兩人心緒複雜地在酒坊裏待了片刻,這才出去坐上馬車回家。
裴嬤嬤試探着用腳踢了踢暗格,不見有動靜,一咬牙乾脆伸手打開一看,裏面哪裏還有那人的影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長舒一口氣。
走了好,走了好。
不清楚其身份的情況下貿然把人帶回將軍府,就是給將軍府惹禍端!
回到府裏,喻青瓷先去松柏堂見寧老夫人。
這幾日她不在家,也不知道老夫人的病好利索了沒有,心裏還是挺掛念的。
進了內間,正坐在牀邊端茶倒水的陸雲初看見嫂子回來,立刻放下手裏的小碗,上前親熱地挽起她的胳膊。
姑嫂兩個說了幾句,喻青瓷把目光轉向寧老夫人。
臥病修養了幾日,寧老夫人的病好了許多,只是病去如抽絲,身體還是有些虛弱,面色也蒼白枯瘦,此刻靠坐在牀榻上看向喻青瓷的眼神無比溫和。
寧老夫人感嘆道:“人老了,一場風寒都經不住,偏還在這個節骨眼病倒,連累你一個人去寺裏祭拜。怎麼樣,一切可還順利?我和雲初抄寫的經文可都燒給了他們?”
喻青瓷坐下柔聲答道:“一切都很順利,帶去的經文也都燒了,供奉了長明燈,臨走又捐了足夠的香油錢,囑咐他們小心供奉。”
寧老夫人點點頭:“那就好,你是個穩妥的孩子,這些事交給你去做我沒有不放心的。”
喻青瓷:“母親的身體還要仔細養着才好。我那裏有一株百年老山參,還有些極品血燕窩,最是適合補身子用,一會兒叫人給母親送來。”
寧老夫人推辭道:“不用了,那麼好的東西你還是給自己留着吧,我不過一場小病用不着糟蹋那麼好的東西。這兩日有云初和王嬤嬤精心照顧,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喻青瓷:“母親又混說了,東西再好,哪裏比得上母親的身體,只要母親快快好起來,就是我們的福氣。”
寧老夫人拉着喻青瓷的手不住感慨,這個兒媳真是怎麼看怎麼熨帖。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寧老夫人便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這幾日你也累了,早早回去歇着吧,晚上我這裏有王嬤嬤和雲初照顧,你明日再過來請安不遲。”
喻青瓷告辭離開。
夜裏,觀瀾閣格外幽靜,
主屋早早亮起燭光,喻青瓷打發走幾個丫頭,坐在桌几前從懷裏掏出一枚小巧的紅珊瑚耳墜,放在燭燈下仔細觀看。
怎麼看這就是一枚耳墜,沒什麼特別的,那人塞給她這件東西是要做什麼?
感謝嗎?為何只是一枚而不是一對,又不能帶。
更令她好奇的是,那人似乎篤定了她和裴嬤嬤不會出賣他,塞給她耳墜後那麼放心地鑽進暗格。
他跟喻青妍到底是什麼關係?
三頭蓮葉燭燈下,如花似玉的一張美人顏峨眉輕蹙思緒紛飛,絲毫沒有察覺窗外看不見的地方,陸雲起一身玄衣靜靜站在樹影暗處,目光投向窗前映出的倩影久久挪不開。
他萬萬想不到太覺寺那晚闖入的竟是自己妻子的房間,當時情況複雜他不便相認,只能從懷裏掏出幾年前還是伯府二小姐的她送給自己的那對紅珊瑚耳墜,拿出一枚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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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畢竟是當年她讓丫頭送給自己的東西,見到耳墜她應當能猜得出自己的身份,最不濟也能猜到至少他和失蹤的少將軍有關係。
所以他把耳墜塞到她掌心後。便毫不猶豫躲進馬車的暗格裏。
果然他沒有看錯,她看到耳墜後選擇竭盡全力掩護他。
他們兩人的婚事是年少時就定下的,本打算等那場仗打完他凱旋而歸後就去南平伯府正式提親,沒想到造化弄人,他的死訊傳回京城,母親竟然要求南平伯府履行婚約,而青妍是捧着他的牌位進門的。
陸雲起翻進將軍府後仗着對地形熟悉,很順利地避開夜裏巡邏的下人,來到自己以前住的觀瀾閣。
如今看見自己住了多年的屋子裏竟然多了一個妻子,心頭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
一年前那場戰爭打得十分激烈,他和父親率領的大軍付出慘重的代價最終獲得勝利,當他帶着一隊士兵追剿敵軍殘餘勢力時卻不幸落入敵軍的包圍,混戰下他跟將士們落下懸崖。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竟被人所救,在牀上躺了整整三個月才死裏逃生撿回一條命,那是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敵國的邊界小鎮,養好傷後索性留在敵國當暗探。
兩個月前被他終於找到機會逃回邊境重新回到軍營,才知道自己和父親的死訊早已傳回京城,而往日熟悉的軍營情況更加複雜,從主帥到下面的幾個副將全都換上了陌生面孔。
為了不暴露身份一路上隱名埋姓回到京城,沒想到竟被當成敵國探子盯上了。
很顯然,有人不想讓他活着回來。
他不敢想象一年前母親和妹妹接到他和父親同時遇難的消息時,該是多麼悲痛欲絕。
所以一旦順利混進城裏,他便迫不及待回到將軍府想見母親和妹妹一面。
還有眼前這個已經是他妻子的少夫人,喻青妍。
遠處巡夜的梆子聲響起,男子才如夢初醒,再看了一眼窗內的倩影,閃身出了觀瀾閣。
輕車熟路來到松柏堂附近,這麼多日子沒有見到母親和妹妹,他自是想要見上一面。
可是眼下他回到京城的消息絕對不能泄露出去,母親的性格又太脆弱,一旦知道他還活着必定瞞不住身邊的人。
目光定定地衝着母親的屋子看了片刻,一轉身越過牆頭朝府外飛越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