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的先帝忌辰這一天。
寅時三刻,東方天際才泛起一絲魚肚白,整個皇城卻早已甦醒。
禁軍統領趙琰立於太和殿前,手按佩刀,目光如炬地掃視着已經列隊完畢的羽林衛。三千鐵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槍戟如林,旌旗獵獵。
“今日是先帝忌辰,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趙琰沉聲對副將道,副將肅然領命,轉身去檢查各處崗哨。
與此同時,乾清宮內外,數十名太監宮女正輕手輕腳地忙碌着。
總管太監李德全站在廊下,不時低聲指揮:“香爐再往左半寸…對,就是那裏。祭服上的龍紋要對齊中縫…“
殿內,皇帝已經起身。四名宮女捧着玄色祭服,小心翼翼地為他更衣。祭服上金線繡制的十二章紋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腰間玉帶上懸掛的組佩隨着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陛下,寅時六刻了。“李德全在門外輕聲提醒。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透過雕花窗櫺望向漸亮的天色:“太后,皇后與皇子們都準備好了嗎?“
“回陛下,皇后娘娘與諸位殿下已在坤寧宮候着了。禮部奏報,太廟一切準備就緒。“
皇帝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起駕。“
隨着鐘鼓樓報曉的鐘聲迴盪在皇城上空,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乾清宮出發。
最前方是三百名手持斧鉞的錦衣衛開道,隨後是二十四名太監擡着的明黃御輦,皇帝端坐其上,面容肅穆。御輦兩側,八名侍衛手持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太后與皇后乘坐各自鳳輦緊隨其後,再往後是貴妃、嬪妃的轎輦,以及皇子們的車駕。
霍廷淵與雲夕也在其中。這是雲夕穿越以來第一次參加這樣宏大的祭祀活動。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隊伍最後,是以首輔大臣為首的文武百官,按照品級高低依次而行。整個隊伍綿延近一里,卻井然有序,除了整齊的腳步聲和偶爾的馬嘶,再無半點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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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重重宮門,隊伍所經之處,早已被羽林衛肅清。沿途百姓遠遠跪伏在地,不敢擡頭。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隊伍抵達了太廟正門。太廟建築羣巍峨壯觀,紅牆黃瓦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正殿前的廣場上,早已擺放好各種祭器:青銅鼎、簋、尊、彝整齊排列,香案上供奉着三牲五穀,新鮮果蔬。兩側樂師手持編鐘、玉磬,肅立待命。
皇帝下了御輦,站在漢白玉鋪就的甬道起點。禮部尚書快步上前,跪呈祭文:“陛下,吉時已到。“
皇帝接過祭文,目光掃過身後衆人。太后,皇后已帶着妃嬪們列隊站好,皇子們按照長幼順序立於右側,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臨安公主。
宗室親王們則立於左側——戰王,賢王,瑞王,雍王以及他們的家眷。
文武百官按照品級,在廣場上整齊排列,一直延伸到太廟門外。
“入廟。“皇帝沉聲道。
頓時,太廟中門大開。隨着禮官高亢的唱和聲,編鐘與玉磬奏響《昭和之樂》,莊重悠揚的樂聲迴盪在太廟上空。
皇帝邁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早已計算好的位置上——不能快也不能慢,不能大也不能小,這是祖宗留下的規矩。
進入正殿,先帝神位前香菸繚繞。神龕上方懸掛着先帝御容,神位前的供桌上,祭品已按古禮擺放:太牢(牛、羊、豬)居中,五穀雜糧分列左右,時令鮮果置於前方,酒樽排列整齊。
禮官高唱:“跪——“
殿內外所有人齊刷刷跪下,皇帝獨自立於供桌前,從李德全捧着的金盤中取過三炷已經點燃的檀香。
“維大乾十年,歲次庚子,五月丙戌朔,越十五日庚子,孝子皇帝謹以清酌庶羞,敢昭告於皇考神位前…“皇帝開始誦讀祭文,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
誦讀完畢,皇帝將祭文置於香爐中焚化。青煙升騰,紙灰飛舞。隨後,他按照古禮行三跪九叩大禮。
“初獻——“
隨着禮官的唱和,皇帝從禮部侍郎手中接過玉爵,將瓊漿灑於地上,完成初獻禮。樂聲轉為《雍和之樂》,更加莊嚴肅穆。
“亞獻——“
太后上前,協助皇帝完成第二次獻酒。
終獻完畢,皇帝退後三步,再次行大禮。
此時,殿外百官齊聲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聲浪如潮,震撼雲霄。
祭祀接近尾聲,皇帝立於殿中,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皇后、妃嬪、皇子們、宗室親王、文武百官。在這一刻,他不僅是先帝的兒子,更是一國之君,肩負着江山社稷的重任。
“禮成——“禮官拉長聲調宣佈。
隨着這一聲宣告,整個太廟內外的人再次跪拜。
突然,一陣不尋常的騷動從外圍傳來。皇帝眉頭微蹙,尚未開口,太監總管李德全已尖聲高喊:“護駕!護駕!“
霍廷淵與雲夕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雍王終於按捺不住了。
“看來雍王是打算用這滿朝文武做籌碼了。“雲夕嘴脣微動,聲音幾不可聞,卻清晰地傳入霍廷淵耳中。
霍廷淵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只見太廟外圍突然涌出大批身着鎧甲的士兵,刀劍出鞘,寒光凜凜,迅速將整個祭祀場地包圍。為首的將領正是太后的長兄——鎮北將軍趙崢。
太后見狀大驚失色,他們是什麼時候計劃這出的,她的兒子與兄長可一點沒有風聲給到她。她又氣又怒,可現在這樣的局面哪能收手,只能讓其進行下去。
“陛下恕罪!“
雍王突然從隊列中站起,一改往日溫文爾雅的形象,眼中閃爍着野心的光芒,“臣弟也是迫不得已。“
皇帝面色不變,只是眼神驟然冷了下來:“雍王這是何意?“
雍王拍了拍手,趙崢立刻指揮士兵將幾位重臣押到前方。丞相紀明峯被兩名士兵架着,臉色蒼白卻仍保持着一朝宰相的威嚴。
“皇兄,“雍王緩步向前,“父皇最早有意立我為太子,是你與紀丞相使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才得以繼位。今日,臣弟不過是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幾位年老大臣面面相覷,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震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