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不再說話,靜靜地等章氏想明白。
片刻章氏從鼻子裏冷哼一聲,眼中閃過算計:
“你們說的有道理,不能好事都讓她們母女給佔了,明日我便叫她來壽蔭堂請安,她若是識趣,就應該痛快掏銀子給青妍貼補嫁妝,否則傳出去一個不慈的名聲,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給淹了,我看她還怎麼有臉當這個伯夫人?哼!”
章氏說完便讓她的貼身大丫頭惜春去明月居傳話。
喬氏和喻青妍對視一眼心中暗暗得意。
明月居,蘇澄娘這幾日因為女兒那邊的大好消息心情極好,聽完惜春的傳便以為可能老太太要跟她說孫女婿平安歸來的事,想了想說道:
“知道了,明日一早我便過去。”
惜春欲言又止。
蘇澄娘:“惜春姑娘還有什麼事?”
惜春:“夫人,老夫人一般卯初就醒了。”
蘇澄娘聽出話裏的意思,便問道:
“老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卯初便過去?”
惜春不安地垂下頭。
蘇澄娘不屑地笑了一聲道:“知道了,不過,不知府裏其他人一般是何時過去請安的?”
惜春頭垂得更低了:“喬夫人因為要管家理事,是以每日都是處理完府裏的事務再過去的,至於其他人……”
其他人自然都是辰時後才過去,不過這話惜春不敢說,蘇澄娘嘴角露出一絲諷刺。
打發走惜春,蘇澄娘又是不屑地一笑。
看來過去了這麼多年,章氏磋磨人的手段並沒有多少長進,還是一如既往地叫人無語。
當初她剛嫁進伯府時,因為章氏不喜歡她這個兒媳,便在晨昏定省的時候處處為難她,比如叫她一大早站在院子等候,一等就是一兩個時辰,這樣的情形如同家常便飯。
那時候她初嫁進來處處小心翼翼、步步退讓,為了不叫伯爺為難,內宅這些小事她從來不說,默默忍下章氏的百般刁難,結果是讓自己吃了不少苦頭。
這次回來她也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沒想到回來第一日章氏便賭氣不許她去壽蔭堂請安。
不管章氏是因為忌憚她有了誥命的身份還是別的,不用請安對她來說那再好不過,不用看章氏的臉色,也落得自在。
她才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為了討婆婆的歡心,傻呵呵硬往前湊。
所以自打住進明月居,她一次都沒有去壽蔭堂請過安。
這次章氏竟專程派人來通知她,也許不光是因為青瓷的夫君即將平安歸來,或許還有別的事?
翌日,卯時蘇澄娘便已經到了壽蔭堂,既然決定來請安就要做足了禮數,不能讓人有所詬病。
果然跟料想的一樣,章氏在屋子裏聽見下人說蘇澄娘來了,只淡淡吩咐讓她站在院子裏等着,然後慢條斯理在下人伺候下梳洗。
蘇澄娘卻沒傻站着,身邊跟着的丫頭鶯歌拿起自己帶來的蒲團,走到一旁迴廊下的長凳處,用帕子仔細擦拭了一圈然後把蒲團放上去。
蘇澄娘走過去自在地坐下來。
一旁偷偷窺視的下人都傻眼了,還能這樣?
章氏在裏面知道了蘇澄娘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乖乖站在院子裏等,頓時氣得又想罵人。
身邊的秦嬤嬤忙攔住提醒她道:“老夫人消氣,這時候您要弄出動靜來,就不好叫蘇夫人一直等着了;
再說您把蘇夫人叫來還要說正事,這些瑣事還是不計較了。”
章氏只能按捺下來。
也是,只要她這個婆婆不發話,蘇氏就得乖乖在外頭等着。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喬氏帶着喻青妍,喻青瓷進院子的時候,就看見蘇澄娘坐在迴廊下不急不忙,口裏吃着自帶的小點心,手拿團扇有以下沒一下扇着,跟身邊的丫頭低聲說兩句,看上去很是自在。
喬氏嘴角抽動一下走上前去,屈膝行了個禮道:
“見過姐姐,姐姐入府這麼長時間,我們還是頭一次看見姐姐來給老夫人請安呢,真是稀客呀。”
蘇澄娘杏眼一瞥淡淡看過來道:“過獎了,老夫人心疼我免了我的請安,我自然得遵從老夫人的意思,沒有傳話絕對不來打攪老夫人的清淨。
這不,昨日老夫人派人傳話了我不就來了?
倒是喬氏你,我入府這麼久也沒見你,還有你這兩個女兒去明月居給我這個嫡母請安,看來這伯府的規矩也不怎麼樣。”
蘇澄娘用手指了指她身後的兩個女兒。
喬氏被堵得面色不由一僵,她怎麼可能去給蘇氏這個踐人請安?不但她不會去,她的幾個兒女也不去!
不過眼下被蘇澄娘當着衆多下人的面直接說出來,就是她喬氏的不對了,平妻再怎麼擡舉,在正妻面前還是低了一等。
對上蘇澄娘似笑非笑的眼神,還有這麼多下人看着,喬氏只能深吸口氣,扭頭對兩個女兒道:
“青妍、青櫻,過來見過夫人。”
喻青妍,喻青櫻面面相覷,在母親目光示意下只能不情不願地上前行禮問安。
蘇澄娘端坐着受了她們的禮,還慈愛地讓她們起來說話。
外面的動靜很快驚動了裏面的章氏,有下人出來請幾人進去。
蘇澄娘步入正廳,只見章氏端坐在上首紫檀木雕花太師椅上面色肅穆,耷拉着眼皮似乎還沒有睡醒的樣子。
幾人走過去,蘇澄娘站在最前面,喬氏和兩個女兒站在她後面,幾人一起行禮問安,章氏眼皮子擡了擡便叫她們起來。
喻青妍和喻青櫻姐妹兩個上前一左一右自然地坐在章氏身邊問寒問暖,章氏很快笑逐顏開,喬氏也不時湊趣幾句,滿室一片母慈子孝的溫馨氣氛。
話題很快說到喻青妍的嫁妝上,章氏擡眼瞥見淡定坐在下首的蘇澄娘,冷冷道:
“青妍即將出嫁,她的婆家是承安王府,嫁妝絕對不能少。
蘇氏,你是青妍的嫡母,按說女兒出閣這種事理應有你這個嫡母親自打理,如今有喬氏在管着,你倒是落得清閒,可也不能對此事不聞不問。
身為嫡母你理當為她添一份妝奩,我知道你手頭上寬裕,外頭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名下也有大把能掙錢的鋪子、田莊。
我看,你不如就給青妍準備四間是生意尚好的鋪子,兩個千畝以上的莊子,再拿出五萬兩銀子表表你這個嫡母的寬厚慈愛,其他的你就不必管了。”
蘇澄娘一聽就樂了,合着老太太把她當散財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