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花廳裏的氣氛愈發熱烈。
談笑聲、碰杯聲、火鍋咕嘟聲交織在一起。
平日裏總是帶着三分邪魅笑意、舉手投足風流不羈、甚至有些刻意“妖豔”的九幽堂主夜無痕,此刻竟也卸下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他端着酒杯,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了雲夕座位附近。
周圍的人下意識地看向他,霍廷淵原本溫和的眼神也瞬間沉靜下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夜無痕似乎並未察覺,或者根本不在意那些目光。
他就那樣站着,微微俯身,隔着蒸騰的熱氣,深深地、一瞬不瞬地凝視着雲夕。
那眼神不再有平日的放蕩不羈與剋制,裏面翻涌着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是壓抑已久的渴望,是深不見底的痛苦,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掙扎。
“雲夕……”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帶着濃重的酒意,沙啞得不像話。
僅僅兩個字,卻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也瞬間讓喧鬧的花廳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目光驚疑不定地聚焦在這兩人身上。
玲瓏嚇得捂住了嘴,茯苓和半夏擔憂地看向雲夕。
霍廷淵緩緩放下了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眼神冰冷地鎖住夜無痕。
夜無痕卻彷彿置身於一個只有他和雲夕的世界。
他無視了霍廷淵的警告,無視了周遭的一切,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只映着雲夕的影子。
酒精徹底沖垮了他精心構築的堤壩,那些被他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泄露分毫的情感,此刻如同岩漿般噴薄欲出。
“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破碎的、令人心顫的溫柔,又帶着無法言說的痛楚,“我走南闖北,見過無數人,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它總是不聽話……”
他擡手,似乎想指向自己的眼睛,動作卻有些搖晃,“它總是不由自主地……只想看着你。”
花廳內落針可聞。火鍋的咕嘟聲顯得異常清晰。
“你笑起來的樣子……”
夜無痕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一種沉溺般的癡迷,“你救人的樣子……你專注的樣子……甚至你發脾氣的樣子……”
他搖了搖頭,眼神迷離而痛苦,“都像刻在我腦子裏一樣……抹不掉……忘不了……”
“夜無痕!”
霍廷淵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冰錐刺破了這詭異的氛圍,“你醉了!”
夜無痕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了一瞬,他微微晃了晃頭,目光艱難地從雲夕臉上移開,對上霍廷淵冰冷如刃的眼神。
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在他嘴角綻開,帶着自嘲,也帶着認命的悲涼。
“是啊……”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醉了……醉得不輕……”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對着雲夕的方向,又像是自言自語,“這一杯……敬你……敬這……求而不得……”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動作帶着一種近乎決絕的意味。
辛辣的酒液入喉,似乎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踉蹌着腳步,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溫暖明亮的花廳,孤寂的身影瞬間融入門外濃重的夜色之中。
那背影,帶着一種被酒精也無法麻痹的、深入骨髓的落寞和蒼涼。
花廳內一片死寂。火鍋的熱氣兀自升騰,卻再也帶不回剛才的熱鬧。
雲夕沉默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輕輕握住了身邊霍廷淵緊握成拳的手,指尖冰涼。
霍廷淵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眼中的冰寒稍斂,反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帶着一種無聲的宣示和安撫。
這是雲夕第一次見到夜無痕的另一面,平日裏,他都是一副風流不羈的妖豔的樣子,今天突然成這樣,還是第一次見。
![]() |
喧囂散盡,花廳歸於寧靜。
送走了腳步虛浮的郭老爺孫和陳老闆一家,看着影一他們各自攙扶着回房,連最警醒的疾風和影二也因酒意沉沉而免了守夜。
偌大的花廳裏,彷彿只剩下他們二人。
霍廷淵關上臥室的門,方才在席間那副沉穩持重的王爺姿態瞬間消散了幾分。
他眼中帶着酒後的慵懶,脣角噙着一抹寵溺的笑意,大步走到雲夕面前。
“呀!”
雲夕低呼一聲,人已被他打橫抱起。
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熟悉的冷冽氣息混合着,瞬間將她包裹。
她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因酒意和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而更紅了。
霍廷淵抱着她,步伐穩健地走向內室的雕花大牀榻,動作輕柔地將她放下。柔軟的錦被陷下去一小塊。
“唔……”
雲夕一沾牀就想掙扎着起來,秀氣的眉頭皺起,帶着濃濃的嫌棄,“不行不行……身上全是火鍋味兒……好濃!頭髮裏也是!難受死了……得洗澡……”
她說着還揪起自己的一縷頭髮嗅了嗅,小臉皺成一團。
霍廷淵被她這嬌憨又嫌棄的模樣逗笑,低沉的嗓音帶着磁性:“小饞貓,方才吃得最歡的可是你。”
他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
“那也不行!”
雲夕嘟囔着,帶着醉意的固執,“現在就要洗……黏糊糊的……”
霍廷淵環顧四周。夜深人靜,僕從們也都各自安歇了,玲瓏那丫頭估計也早睡沉了。
他無奈又縱容地嘆了口氣:“好,好,依你。等着。”
他轉身走向屏風後的淨房。那裏放着一個寬大的柏木浴桶。
霍廷淵挽起玄色錦袍的袖子,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提起放在一旁的大銅壺,試了試水溫,還好,爐子上溫着的水尚未涼透。
他沉穩地提起沉重的銅壺,將熱水注入浴桶,又兌了些冷水,伸手探了探水溫,覺得合適了,才直起身。
水汽氤氳起來,帶着暖意瀰漫在淨房裏。
霍廷淵走回牀榻邊,看着已經有些昏昏欲睡卻還強撐着的雲夕,眼中柔情更甚。
他俯身,再次將她抱起,這次是小心翼翼地託着她的背和膝彎,像抱着稀世珍寶。
“水備好了,我的王妃娘娘。”
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雲夕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着那沉穩有力的心跳,感覺無比安心。
霍廷淵抱着她繞過屏風,將她輕輕放在浴桶旁的矮凳上。
蒸騰的熱氣帶着溼潤的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和殘留的酒氣,也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看着挽着袖子、額角微微沁出汗珠的霍廷淵,此刻正為她親力親為地倒洗澡水。
這份反差帶來的觸動,讓雲夕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手,輕輕拉住他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衣袖,聲音帶着水汽般的柔軟:“夫君……”
霍廷淵回頭,對上她氤氳着水汽和情意的眼眸。
他眸色一深,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聲音低沉而溫柔:“洗吧,要我幫你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