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清理聽雨軒

發佈時間: 2025-12-14 18:4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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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聽雨軒,氣氛劍拔弩張。

霍廷淵站在院中,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意。

他身後站着兩隊面無表情、手按刀柄的玄甲衛,如同冰冷的雕塑。

趙管事帶着幾個粗使婆子,正指揮着小廝將容殊的華麗箱籠粗暴地往外擡。

“不!我不走!淵哥哥!你不能這麼對我!”

容殊哭得梨花帶雨,精心描畫的妝容糊成一團,她死死拽着霍廷淵玄色王袍的衣角,如同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淒厲又尖銳,

“我是陛下親賜的側妃!我才是真心愛你的人!

那個紀雲夕!她就是個善妒的毒婦!她不配做戰王妃!更不配做王府的主母!

她容不下我,就是因為她怕!怕我搶走你!”

她將所有的不甘、屈辱和失敗,都瘋狂地傾瀉到了雲夕身上,眼神怨毒地刺向站在霍廷淵身後不遠處、冷眼旁觀的雲夕。

雲夕就靜靜地站在那裏,一身素淨的衣裙,在初冬微寒的風中顯得格外清冷。

她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既沒有因為容殊的辱罵而憤怒,也沒有因為即將被驅逐而快意。

那份超然的平靜,反而形成了一種無形的、碾壓性的氣場,讓容殊的歇斯底里顯得更加可笑和狼狽。

聽到容殊惡毒的指控,雲夕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脣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向前走了兩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容殊的哭嚎,帶着一種俯瞰塵埃的漠然:

“善妒?毒婦?”

她輕輕重複着這兩個詞,彷彿在品味什麼新奇的東西,隨即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容殊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上:

“容殊,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本宮了。”

她的視線轉向霍廷淵緊繃的側臉,語氣帶着一種奇異的篤定和……

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若霍廷淵他真心實意、心甘情願地要娶你,莫說側妃,便是這王妃之位,本宮亦可拱手相讓,絕不阻攔。”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刺破了容殊眼前的黑暗!

她猛地停止了哭嚎,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希望!

她以為雲夕終於鬆口了!以為這是她的機會!

“淵哥哥!你聽到了嗎?!她說了!她不會攔着!只要你願意娶我!她……”

容殊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急切地搖晃着霍廷淵的衣角,仰起那張狼狽不堪卻充滿希冀的臉。

然而,霍廷淵的反應,卻比這初冬的寒風更加刺骨!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只是極其厭煩、極其冰冷地,猛地一甩袍袖!

“刺啦——”一聲,那被容殊死死攥住的衣角,竟被硬生生撕裂開來!

容殊猝不及防,被這巨大的力道帶得一個趔趄,狼狽地摔倒在地,手中只抓着那塊撕裂的黑色布料。

霍廷淵終於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跌坐在地、滿身塵土、滿臉驚愕和狼狽的容殊。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深入骨髓的厭惡和鄙夷,彷彿在看一只骯髒的、惹人厭煩的臭蟲。

他薄脣輕啓,吐出的字句,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容殊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窩:

“真心實意?娶你?”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最噁心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弧度:

“容殊,你是在癡人說夢,還是嫌自己不夠噁心?”

“本王就算瞎了眼,蒙了心,就算這世上女人死絕了!也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滾!帶着你的東西,立刻滾出王府!再敢踏進一步,休怪本王劍下無情!”

“轟——!”

容殊腦中一片空白!剛才那點可憐的希望,被霍廷淵這毫不留情、字字誅心的話砸得粉碎!

比雲夕的漠然更讓她崩潰的,是霍廷淵赤赤果果赤果果的、將她視為垃圾的極度厭惡!這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巨大的羞辱、絕望和滔天的恨意瞬間將她吞噬!

怎麼會這樣?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對她那麼那麼的好,為什麼現在要這樣對她?

可她不知道,自從她上次對他下藥後,霍廷淵對她只有厭惡!

她再也承受不住,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郡主!郡主!”

丫鬟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哭喊。

“扔出去!”

霍廷淵看都沒再看地上昏厥的容殊一眼,彷彿只是處理掉了一袋令人作嘔的垃圾。

他冰冷地下令,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向雲夕。

在靠近雲夕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足以凍裂骨髓的寒意瞬間收斂,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探尋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他伸出手,想去牽雲夕的手。

雲夕卻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自己的前一刻,微微側身,避開了。

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被婆子們七手八腳擡上馬車、如同死狗般的容殊,以及那幾口被胡亂塞進車裏的箱籠。

“處理乾淨了?”

她問,聲音平靜無波。

“嗯。”

霍廷淵的手僵在半空,聲音帶着一絲緊張,

“保證不會再礙你的眼。”

雲夕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她不再看霍廷淵,也不再理會門外那場鬧劇的尾聲,轉身,獨自一人,步履從容地朝着主院深處走去。

陽光拉長了她清冷的背影,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寧靜。

霍廷淵站在原地,望着她離去的方向,握緊了懸在半空的手,眼中情緒翻涌。

趕走了容殊,只是第一步。

他知道,要真正撫平夕兒心中的芥蒂,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西苑聽雨軒,風波暫歇,心緒難平。

初冬的寒風捲過庭院,吹散了方才那場鬧劇最後一點喧囂。

玄甲衛已無聲退下,粗使婆子和小廝也清理了痕跡退了出去,空氣中只殘留着容殊歇斯底里的哭喊和那幾口華麗箱籠被粗暴拖拽留下的塵土氣息。

趕走了容殊,驅逐了眼前的污穢,王府似乎恢復了它應有的肅穆。

但霍廷淵的心,卻沉甸甸地墜着,比方才面對容殊的糾纏時更加沉重。

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遠比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詭譎敵陣時更甚。

他煩躁地擡手,用力抓了抓後腦勺,濃密的墨發被他揉得有些凌亂。

婚事,還沒徹底解除!

皇帝的旨意,只是推遲婚期,只是讓容殊搬離王府。

這輕飄飄的兩個詞,落在霍廷淵耳中,卻重若千鈞。

他太清楚這背後的用意了,他只不過是為了安撫榮親王。

皇帝需要平衡,需要安撫這位憤怒的親王,所以不能立刻、徹底地駁了他的面子,不能直接下旨解除這門“親賜”的婚約。

這紙懸而未決的婚書,就是皇帝暫時拋給榮親王的肉骨頭,讓他不至於立刻翻臉,卻也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懸在霍廷淵和雲夕的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嘖!”

霍廷淵忍不住從齒縫間擠出一聲不耐的低咒。

他寧願此刻提槍上馬,去面對北狄最狡猾兇悍的狼騎,去衝殺那鐵桶般的敵陣!

戰場上的敵人,看得見,摸得着,縱有千般詭計,他也能以力破之,以智勝之。

勝敗不過馬革裹屍,痛快淋漓!

可眼下這事……

霍廷淵的目光再次投向雲夕消失的方向,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雲夕那避開的指尖,那平靜無波下的疏離,都在提醒他,只要這婚約一日未除,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裂痕就一日無法彌合。

“比上戰場對付最狡猾的敵人……難上百倍。”

霍廷淵低聲自語,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茫然的棘手感。

他望着初冬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感到,這王府的深宅大院,比塞外的風沙雪原,更令人窒息,更難以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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