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容雪廉發現裴仞
裴仞在腦中描摹過多種重逢，唯獨沒有想過二人再見會是在靈堂。
靈堂寂靜，裴仞聽着黃紙燃燒和壓抑的抽泣聲，心臟似被人揪住，一陣陣抽疼。
他腳步似乎有千斤重，想提步上前安慰容青，可怎麼也提不起來。
容青壓抑的哭聲像吸滿水的棉花被人用力擠壓過後，無聲復原的苦楚，可他卻無能為力。
門外響起腳步聲，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甲兒就從門外進來。
“小姐——”
甲兒進門，看見裴仞的剎那，喉嚨忽地失聲。
她瞳孔地震，彷彿眼前人是不是人，而是什麼厲鬼。
她呆呆站了片刻，見容青跪在地上沒動靜，這才壓抑住狂跳的心跳，裝作沒看見裴仞，快步跑到容青身畔。
“小姐，乙兒和丙兒把小小姐帶來了。”
甲兒壓低了聲音，很像是不想讓裴仞聽見容幼微的名字。
容青聽見容幼微相關，失去神采的眼神終於恢復些許神采。
她在甲兒的攙扶下，慢慢起身。
路過裴仞時，裴仞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容青，我們——”
容青沒有擡頭看他，更沒有等他說完，用力從他手中抽回衣袖。
裴仞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靈堂。
出了靈堂，容青腳步倏地加快。
甲兒似乎看出她的緊張，小聲安撫道：“小姐，您別擔心，小小姐暫時住在您當初住的海棠院，只是……”
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
容青垂眼看向她。
“只是相爺剛才過去了。”甲兒垂着頭回。
容青腳步陡然停住。
片刻後，再次邁步往前。
容青來到海棠院，推門就見一身縞素的容雪廉負手站在海棠樹下。
他聽見推門的動靜，淡漠的眼神遙遙向容青看過來。
旁邊屋檐下，小小的容幼微也看見了容青，小小的女孩眼神發亮，叫着容青孃親就想朝容青撲過來。
“孃親，抱抱！”
容青心一軟，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心將她抱起，在懷中親了親她柔軟的臉蛋，又把她抱給跟來的乙兒。
“把小小姐先帶回房間。”
容青低聲吩咐。
她知道，現在眼前的容雪廉還需要打發。
“是。”
乙兒抱着容幼微，哄着她進門。
丙兒和甲兒互相對視一眼，也退到旁邊，把說話的地方讓給容青和容雪廉。
容雪廉走到離容青還剩三步距離時，停下腳步。
“孩子很像你。”
他一如既往的冷漠音調。
容青脣角溢出一絲冷笑，她的孩子自然像她。
“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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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跟我提這些年，我回來是為了送祖母最後一程。”容青不想聽他說話，漠然打斷他。
容雪廉話語被打斷，表情並未有變化。
他面上甚至沒有多少死了母親該有的傷痛。
容青最恨他這幅對一切漠不關心的表情。
當年她的母親自縊，容青作為第一個發現的人，立刻讓人去尋了容雪廉，那時容雪廉回來，進門看見母親去世時面上也是這幅無悲無喜的臉色。
也是從母親去世後開始，容青再也沒喚過容雪廉一句父親。
再後來，她從莊子上養病回來，聽到姐姐為先皇殉葬後，跑去找容雪廉對峙，他仍舊是眼前這幅冷漠的表情，彷彿死的人不是他的女兒。
從那時起，容青終於知道，容雪廉是沒有心的，他甚至不配稱為“人”，他比衣冠禽獸還要令人噁心，比豺狼虎豹還要惡毒。
“我以為你比你母親和姐姐聰明。”沉默片刻，容雪廉突然出聲。
容青猛地擡頭，眼眶通紅。
“你不配提她們！”
容雪廉哪裏來的臉提母親和姐姐？
母親因他而死！
姐姐也被他謀害，明明姐姐是唯一讓她相信容雪廉有苦衷的人！
當年母親去世後，姐姐為了不讓她怨恨容雪廉，甚至給他尋過許多苦衷，可是後來她不到二十三的年齡，就被容雪廉為了權勢聯手荀太后，將姐姐逼迫自殺為先帝殉葬。
容青不知道姐姐去世前該有多麼痛苦難言，她一直敬重的父親，最後竟是謀害她的劊子手。
容雪廉垂下眼簾，語氣平靜：“你若不想回謝家，就不要讓你女兒現身，等你祖母葬禮結束後，我會進宮為她請封……”
“再請封一道私生女的聖旨嗎？”
容青冷嘲開口。
她不想和容雪廉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容雪廉聞言抿緊脣，沒有任何一句迴應。
半晌後，他忽然定定看向北牆方向，極為冷淡道：“王爺，既已出現，何不現身？”
容青聽到他說北牆方向有王爺，心中很快便清楚牆壁後面偷聽的人是誰。
容雪廉話落，裴仞慢慢從牆壁後面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