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用最卑劣的方式將她留在身邊

發佈時間: 2025-12-30 13:4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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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用最卑劣的方式將她留在身邊

為躲避新帝無孔不入的眼線,他們三人一路奔波,幾乎沒有在一處停留超過十日。

許諾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人卻因舟車勞頓而愈發清減。

每到一處落腳點,無論客棧多麼簡陋,她第一件事永遠是研墨鋪紙。

燈火搖曳,映着她專注的側臉。

她會告訴謝逸塵,今日腹中孩兒又踢了她幾下;會抱怨南方的溼氣讓她骨頭髮酸;也會描繪沿途見到的、想與他一同再看的風景。

每一封信的結尾,都寫着同一句話。

“夫君,我與孩兒,等你。”

薛凌就站在門外,靜靜看着那道被燭光投在窗紙上的剪影。

他手裏捏着她剛寫完的信,信封上的蠟封帶着餘溫,卻像烙鐵一樣燙手。

他會找最“可靠”的信使,將信送往南疆。

可那些信,沒有一封能真正離開他方圓十里。

它們最終的歸宿,不過是某個深夜裏,一盆無聲燃燒的炭火。

火光吞噬着她娟秀的字跡,也吞噬着他僅存的良知。

他看着她從滿懷期待,到漸漸失落,再到自我安慰。

“許是戰事緊張,王爺無暇看信。”

“許是我們走得太快,信送到了,我們人卻走了,回信便錯過了。”

她總能為謝逸塵找到理由,那份信任,固執得讓人心疼,也讓人嫉妒到發狂。

四個月後,嘉州。

一聲清亮的啼哭劃破了小鎮清晨的寧靜。

許諾在力竭的昏沉中,聽見祖父欣喜若狂的聲音。

是個女兒。

她努力睜開眼,產婆已將洗淨的嬰孩用襁褓包好,送入她懷中。

小傢伙閉着眼,小嘴一張一合,粉嫩的臉頰皺巴巴的,眉眼間卻已能看出她的影子。

許諾的心瞬間被填滿,過往所有顛沛流離的苦楚,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像,真像!”許太醫湊過來,老淚縱橫,聲音都在抖,“跟心慈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他伸出乾枯的手,將這新生的嬰孩抱在懷裏。

“囡囡,你母親打小就泡在藥罐子裏,祖父連一次這樣好好抱她的機會都沒有。好在……好在天可憐見,我的重外孫女不必再走那條藥女的苦路了!都是曾外祖父害了她啊!”

老人的話裏是掩蓋不住的愧疚。

“祖父,”許諾虛弱地安慰他,“都過去了。您瞧,她生得這般好,以後定能擁有自由自在的人生。”

許太醫連連點頭。

薛凌一直站在牀邊幾步遠的地方,像個局外人。

他的目光膠着在那個小小的、香軟的生命上,眼神複雜,滿是無人能懂的憐惜與渴望。

許諾注意到了他的凝望,輕聲開口:“薛凌,你不想抱抱她嗎?”

他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不能抱。”他聲音有些乾澀,“我是閹人,身上陰氣重,怕衝撞了孩子。”

許諾被他這話逗笑了。

“胡說什麼呢。這些都是無稽之談。”她認真看着他,“你這一路護着我們祖孫三人,已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更是這孩子的恩人。哪有什麼衝煞之說?來,快抱抱她吧!”

許太醫也把襁褓裏的嬰孩遞向他:“是啊,快抱抱她。你抱她,是她的福氣。”

“真的……可以嗎?”

薛凌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的顫抖。

他曾於刀光劍影中殺伐果斷,從未有過半分遲疑,可這一刻,他卻猶豫了。

他怕自己粗糲的掌心會驚擾這脆弱的小生命,可又忍不住想將那份柔軟與溫暖擁入懷中,護她一生一世。

“可以,快抱抱她吧!”兩人異口同聲催促道。

他終於伸出雙臂,動作僵硬地接過了那個小小的嬰孩。

懷中的小傢伙彷彿感受到了陌生的氣息,小嘴癟了癟,卻沒哭,反而將小臉往他溫熱的胸膛蹭了蹭。

那一瞬間,薛凌感覺自己的心被一只柔軟的小手攥住了。

他垂眸,細細端詳她。

那眉,那眼,分明就是許諾的翻版。

他越看,心中那份隱祕的歡喜就越是瘋長。

一個念頭,如毒藤般破土而出,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這孩子,若是他和許諾的,該多好。

“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他問道。

許諾的臉上漾開一抹為人母的甜蜜。

“小名就叫平安吧,願王爺在南疆……一切平安。”她頓了頓,又補充,“大名,我想等見到王爺,讓他親自來取。”

又是王爺。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每一次都精準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不致命,卻疼得他四肢百骸都在抽搐。

她如今心心念念,依舊是謝逸塵……

“薛凌,”許諾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帶着一絲試探,“我們這段時日,應該不會再換地方了吧?”

薛凌強行壓下心底翻涌的苦澀與狠戾,微微點頭,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自然。你剛生產完,身子虛,不宜再奔波。嘉州這地方,我細細查過,遠離官道,民風淳樸,很安全,適合長住。”

“太好了!”許諾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長久等待後終於窺見曙光的神采。

“之前寄出那麼多信,王爺一封都未回,想來定是我們輾轉不定,信件錯過了。如今總算能在一個地方安頓下來,這次……這次定能收到他的回信了!”

她滿是憧憬的笑,像一把鋒利的刀,再次剖開他僞裝的良善。

薛凌沒有說話。

他垂眸,目光再次落在懷中嬰孩安睡的臉龐上。

那雙素來含情的桃花眸裏,一抹陰鷙如寒冰般一閃而過。

若永遠都收不到謝逸塵的回信,她和她的平安,是不是就能徹底歸他所有了?

——

許諾還未出月子,便按捺不住給謝逸塵寫信。

她在信中告知他,孩子平安降生,如今她們母女身在嘉州,待孩子稍大些,便會前往南疆尋他團聚。

然而,一封封信寄出,宛如石沉大海,始終等不到謝逸塵的只字片語。

一日深夜,許諾起身給平安餵奶,忽聞院中傳來低語聲。

她心生好奇,輕手輕腳地靠近窗櫺,側耳細聽。

只聽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低沉道:“大人,佑安王與南瀾公主即將聯姻,陛下連賀禮都已送往南疆。依屬下之見,佑安王怕是……不會再回王妃的信了。要不,這信,還是暫且不送了吧?”

薛凌的聲音隨即響起:“無論他與誰成婚,只要是王妃的信,就必須送達!”

“是,大人!”那人低聲應下。

許諾站在窗後,眼淚猝不及防地滑落,溼了衣襟。

原來,他要與南瀾公主成婚了。

難怪他一封信也不肯回她。

也是,她一個藥女出身的王妃,怎比得上南瀾公主尊貴?

他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也在情理之中。

她早該清醒,他對她的情意,不過是一時迷戀,終究無法長久。

畢竟,他從前對她的眷戀,不過是因飲了她之血而起。

如今久未再飲,癡迷自會消散。

說不定回想起來,他還會後悔自己當初娶了她這般卑微的藥女為妻。

許諾脣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心如刀割,痛得幾欲窒息。

她不知道,此時一窗之隔的薛凌,眸底正掠過一絲深深的內疚。

他這一生,失去的已然太多。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珍視之人,他定要緊握不放,哪怕是用最卑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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