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焚心蝕骨的邪火
白蕪渾身發抖,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從袖中掏出一支釵身鑲嵌着紅寶石的金釵,顫抖着呈上:“是……是長公主殿下。她給了奴婢這個,讓奴婢無論如何都要將您引開……可她沒告訴奴婢她到底想做什麼……”
“長公主……”謝逸塵的神情瞬間陰沉得可怕,他看也未看那支金釵,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疾步往梅林中的亭子趕。
白蕪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他身後,竟覺得有些吃力。
她眼裏的佑安王,向來是走幾步路都要喘的病秧子,何時……變得如此健步如飛了?
此刻,亭中。
江時瑾端着酒杯,笑容意味不明:“許姑娘方才一曲《鳳求凰》,技驚四座,實在讓在下驚豔。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敬許姑娘一杯?”
許諾懶得應付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江公子擡舉了。不過是首曲子,想來沈姑娘彈得,定比民女好上千百倍。”
“許諾,你果然還在意我。”江時瑾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自顧自地說道,“否則,你又怎會吃曼兒的醋?”
許諾給了他一個看傻子似的眼神:“江公子自作多情的能力,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許諾,你何必總是這般陰陽怪氣,口是心非。”江時瑾將酒杯直接端到她面前,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喝了這杯酒,你我從此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許諾看着那杯澄澈的酒液,冷笑出聲:“江公子,我們不是早就……”
她嘲諷的話還沒說完,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憑空伸出,快如閃電,一把奪過了江時瑾手中的酒杯。
“江大公子,本王的醫女,從不喝酒。”
“這杯酒,本王替她喝了!”
話音未落,在許諾和江時瑾驚駭的目光中,謝逸塵仰起頭,已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王爺!”
許諾驚呼出聲,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可是江時瑾遞來的酒!
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誰知道他在裏面動了什麼手腳!
江時瑾也徹底愣住了,臉上神情僵住。
他怎麼也想不到,半路會殺出個佑安王,還將他精心準備的“大禮”盡數笑納。
下一瞬,驚變陡生。
許諾被嚇得魂飛魄散,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指尖觸及他手臂的瞬間,一股滾燙的熱浪傳來,燙得她心尖一顫。
他的肌膚滾燙得嚇人,呼吸急促而紊亂,帶着灼人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
她怒火攻心,猛然回頭,一雙水眸此刻燃着熊熊烈焰,死死釘在江時瑾臉上:“你這個卑鄙小人,究竟在酒裏放了什麼?!”
江時瑾被她這聲尖銳的質問駭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煞白。
放了……
足量的合歡散,足以讓貞潔烈女變成放蕩娼婦的虎狼之藥。
他原本打算讓許諾喝下酒,等她藥性發作,情難自已地撲進他懷裏。
到那時,被長公主收買的宮女們只需一口咬定,是許諾酒後失德,主動糾纏於他。
屆時許諾名節盡毀,除了委身於他做個踐妾,再無他路可走。
可現在,這杯酒,被謝逸塵喝了。
這藥對尋常男子是助興的烈物,可對本就體弱,還身中奇特寒毒的謝逸塵來說,無異於催命的劇毒!
催情藥與寒毒在他體內衝撞,足以瞬間要了他的命!
許諾顫抖着手指搭上謝逸塵的脈搏,指尖下,那脈象狂亂如奔馬,氣血逆行,五臟六腑彷彿都在被烈火灼燒。
她瞬間就明白了,那酒裏下的,是能要人命的狼虎之藥!
“許諾……”謝逸塵的眼睫顫了顫,意識似乎已經開始渙散,“本王好難受……”
許諾心口一緊,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剮在江時瑾身上。
“江時瑾,”她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最好祈禱王爺沒事。否則,我定要讓你拿命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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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裏翻涌的恨意與殺氣,是江時瑾從未見過的。
他被嚇得腿一軟,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許諾半扶半抱着已然神着志不清的謝逸塵,踉蹌着離開。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梅林深處,江時瑾才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
他猛地轉身,兇相畢露地瞪着亭中那幾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宮人,聲音嘶啞而狠毒:“今天的事,你們若敢泄露半個字出去,我定要了你們的命!”
幾個宮人瑟瑟發抖,撲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頭磕得砰砰作響:“是,江公子!奴婢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許諾幾乎是半拖半拽,將渾身滾燙的謝逸塵弄進了離梅林最近的一處偏殿。
殿內地龍溫熱,暖意融融,卻令謝逸塵體內焚心蝕骨的邪火燒得越旺。
他雙目緊閉,眉心痛苦地擰成一團,英挺的鼻樑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裏無意識地溢出壓抑的低銀。
許諾將他安置在臨窗的軟榻上,伸手便從髮髻上拔下一支尖銳的銀簪,對準自己纖細的皓腕,狠狠劃了下去!
失血讓許諾的眼前陣陣發黑,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咬着牙,強撐着疼痛。
事發突然,只有給他喝自己的血這個法子了。
不知過了多久,謝逸塵喉間那急促的喘息終於漸漸平穩。
待他恢復清明,看清眼前的情況時,瞳仁驟然緊縮!
“許諾!”他猛地鬆開她,聲音嘶啞,帶着驚怒,“你不要命了?竟敢割脈喂血!就不怕血止不住,死在今日嗎?!”
“王爺放心。”許諾虛弱地笑了笑,“民女是大夫,知道如何封住血脈。待您喝夠了……民女就……”
她的話還沒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嬉笑的女聲,由遠及近。
“哎呀,方才吃了鹿肉喝了些酒,此時竟有些渴了。好在太后娘娘仁慈,早早在這偏殿備下了茶水點心,我們正好來歇歇腳。”
許諾心頭猛地一跳,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糟了!這裏竟是太后專為女眷們準備的茶室!
她慌忙想要抽回手,急道:“王爺,快起來,我們得馬上離開!”
“來不及了。”
謝逸塵的聲音卻異常平靜,那雙恢復了清明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幽光。
話音剛落,他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許諾一聲驚呼,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倒向軟榻。
天旋地轉間,她只覺得身上一重,謝逸塵高大的身軀已經翻身而上,將她牢牢壓在身下。
他那張俊美絕倫的臉近在咫尺,雙頰還帶着未褪盡的緋紅,呼吸間的熱氣混着她血的味道,盡數噴灑在她的耳畔頸窩。
“許諾,”他低沉的嗓音,帶着一絲嘆息,震得她耳膜發麻,“對不住了。”
“看來,你是進不了太醫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