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番外（三）
他定定地看着她，喉間似被什麼堵住，啞聲道：“姜姑娘……對我有和不滿？你說，我願意改！”
姜姝寧擡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有不忍：“殿下，你很好，但……臣女已有心悅之人。”
“心悅之人？”
蕭懷瑾心絃瞬間繃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踏了一步，帶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壓迫感，追問道：“是誰？”
姜姝寧垂着頭，聲音細若蚊蚋，卻字字清晰地落入他耳中：“是……四皇子殿下。”
“蕭凌川？”蕭懷瑾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你怎麼會心悅他？！”
前世，她對蕭凌川分明是避之不及的。
她曾親口對他說過，四皇子蕭凌川心機深沉，性情陰鷙，絕非良配。
可現在，她卻說心悅於他？
姜姝寧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女提起心上人時才會有的羞赧：“長公主殿下的生日宴上，臣女不小心失足跌入荷花池裏，是四皇子殿下……不顧自身安危，救了臣女的性命。從那日開始，臣女便對他生了情愫。所以，臣女不能和殿下定下婚約，還請殿下諒解。”
蕭懷瑾只覺得腦中“嗡”地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沒想到，僅僅是因為一次落水，今生的姜姝寧竟會對蕭凌川一見傾心。
命運的軌跡，為何會偏離到如此地步？
一股夾雜着嫉妒與不甘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涌，他口不擇言地刺了過去：“可四哥想娶的人是你的庶妹姜瑤真！滿京城誰不知道他屬意姜瑤真？就算你喜歡他，他也不會娶你！”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進姜姝寧的心口。
她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連嘴脣都在微微顫抖。
可她只是倔強地咬着下脣，片刻後，用一種近（乎）固執的語氣低聲說道：“他會娶臣女的。”
說完，她匆匆行了個禮，轉身便快步離開了茶肆。
蕭懷瑾呆立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門口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苦澀、憤怒、迷茫……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碎。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眼看就能與她結為連理，彌補前世所有的遺憾，可她竟然愛上了蕭凌川。
不，他絕不甘心。
蕭懷瑾沒有半分猶豫，徑直去了景和宮。
他必須親自從蕭凌川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彼時的蕭凌川正在他那簡陋得不像話的書房裏，對着一幅殘破山水圖發呆。
他身上那股陰鬱的氣息，與這間光線昏暗的屋子倒是相得益彰。
見到蕭懷瑾闖進來，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蕭懷瑾懶得與他繞彎子，開門見山：“四哥，我要你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娶姜姝寧。”
為了讓她徹底死心，他甚至拋出了一個巨大的佑餌：“若你答應我的要求，待到將來奪嫡之時，我母族崔家，定會全力支持你！”
蕭凌川臉上的錯愕更深了：“五弟，我要娶的人，並非丞相嫡女姜姝寧，而是她的庶妹姜瑤真。再說了，奪嫡？你是不是太擡舉我了？我身上流着一半南月人的血，父皇素來不喜，連親王（之）位都未必能掙到，又哪來的資格去想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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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坦然，神情不似作僞。
蕭懷瑾緊緊盯着他，卻從他眼中看不到前世那般深藏的野心與鋒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陰鬱。
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在他心中升起。
一個如此不受寵，甚至自己都毫無爭位的皇子，前世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扳倒所有對手，最終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的？
蕭懷瑾沒有深究，此刻他滿心都是姜姝寧。
既然確認了蕭凌川無意娶她，他便暫時放下心來，冷着臉離開了四皇子府。
然而，他終究是高興得太早了。
僅僅幾日之後，宮中便傳來消息，姜丞相在早朝之上，竟主動向父皇求了一道賜婚聖旨，請求將他的嫡女姜姝寧，許配給四皇子蕭凌川為正妃。
消息傳來，蕭懷瑾如遭雷擊。
他瘋了一般衝出宮，直奔丞相府，他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丞相的書房裏，這位在朝堂上揮斥方遒的一品大員，此刻卻滿臉愁容，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丞相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蕭懷瑾雙目赤紅，聲音都在發抖。
姜丞相長嘆一聲，痛苦地閉上了眼：“殿下……是老臣教女無方啊！那日……那日在長公主府的荷花池，四皇子救起小女時，因情況緊急，衣衫盡溼……四皇子他……看見了寧兒的……身子。如今，寧兒的名節已毀，除了嫁給他為妻，再無他路可走了啊！”
“看了她的身子……”蕭懷瑾腦中轟然一響，那日姜姝寧在茶肆中，臉色煞白卻依舊固執地說出的那句“他會娶臣女的”，猛地在他耳邊炸開。
她竟然……以自己的名節被毀做要挾，去逼蕭凌川娶她！
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蕭懷瑾只覺得天旋地轉。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姜姝寧嗎？
前世的她，聰慧、理智、進退有度，將名節看得比性命還重。
可今生的她，卻像一個被情愛衝昏了頭腦，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心上人的瘋子，與前世那個清醒睿智的女子，判若兩人！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蕭懷瑾徹底迷茫了。
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局，所有的人和事都脫離了掌控，而他卻找不到任何頭緒。
他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
重生後的這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為了弄清楚這匪夷所思的一切，他以出京歷練為由，向父皇請了旨，孤身一人，快馬加鞭，去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南月。
他要去祁月山，拜見那位傳說中能窺探天機、逆轉時空的觀月長老。
祁月山雲霧繚繞，山路崎嶇。
當蕭懷瑾風塵僕僕地趕到山頂時，只見一個鶴髮童顏、身披星月道袍的老者，正靜靜地站在一個幽深的山洞前，彷彿已經等候他多時。
“貧僧觀月，恭候殿下多時了。”
蕭懷瑾心神一凜，顧不得行禮，便跟着他走進了山洞。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與痛苦，對着觀月長老，將一切和盤托出：
“長老，我乃重生之人。前世，我參透佛法，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開啓輪迴的祕術。如今我已進入輪迴，但今生之事，卻與前世截然不同。我愛慕的女子，竟然愛上了我的四哥，為了嫁給他，她……她甚至不惜以名節被毀相挾，逼他娶她。長老，您可知，同一個人，為何兩世之間，竟會相差如此之大？”
觀月長老捻着白鬚，微笑着緩緩道：“殿下有所不知，此女愛慕四皇子，乃是宿命所定，不容更改。而您所言前世，多半是有人干預了她的因果輪迴。換言之，便是有人以自身壽元，換取她重生的機會。”
蕭懷瑾一驚：“長老的意思是，姝寧前世是重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