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番外(一)

發佈時間: 2025-12-30 14: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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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番外(一)

回宮後不過月餘,姜姝寧便在一次晨起時感到一陣熟悉的噁心。

她為自己診脈,那沉而有力的滑脈讓她自己都怔了許久。

她又有了身孕。

第二年仲夏,她在宮裏誕下一名皇子。

蕭凌川已育有兩位皇子,朝中那些催他廣納後宮,開枝散葉的聲音總算弱了下去。

況且,如今的蕭凌川早已不是需要依靠世家貴族扶持才能坐穩江山的君主。

他手腕強硬,又有整個南月作為後盾,根本無需用後宮聯姻來平衡朝堂勢力。

充盈後宮一事,便在這樣心照不宣的沉默中,不了了之。

蕭凌川登基第三年,姜姝寧再度有孕,於初春誕下了一位小公主。

那小公主簡直是蕭凌川的翻版,尤其是一雙顧盼神飛的桃花眼,既有女孩兒的漂亮,又透着一股與生俱來的銳氣,深得帝后二人寵愛。

帝后對兩位皇子自幼便要求嚴苛,文韜武略,帝王心術,一樣不落。

可對這個小公主,卻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寵溺到了極點。

時光荏苒,大皇子蕭鄴君剛行過及冠之禮,蕭凌川便迫不及待地昭告天下,禪位於太子。

他自己則樂得當起了太上皇,拉着姜姝寧的手,摒棄了所有宮廷儀仗,換上尋常衣衫,真正做了一對閒雲野鶴,去遊遍他們曾錯過的,大鄴的萬里山河。

光陰荏苒,白駒過隙。

那些年少的愛恨糾葛,彷彿都成了泛黃畫卷上的陳舊墨跡,被歲月封存。

待到蕭凌川花甲之年,病榻纏綿,他枯瘦如柴的手,仍舊死死攥着姜姝寧。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渾濁不堪,卻透着一股孩子氣的偏執與不甘。

“朕本想……多陪你幾年……可這老天爺,就是不肯遂我的願……”

姜姝寧的髮鬢早已染上風霜,眼角的細紋盛滿了歲月的沉澱。

她俯下身,淚水不聽話地滾落,砸在他手背上。

“太上皇……”

“我走了以後,你要……時常想想我。”蕭凌川的力氣彷彿迴光返照般大了些,他盯着她,一字一頓,“不許和蕭懷瑾,還有姜天澤那個小子來往!聽見沒有?”

姜姝寧本是肝腸寸斷,聞言卻被他這臨終前的醋意逗得哭笑不得。

她強忍着悲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太上皇多慮了,臣妾如今滿臉都是褶子,頭髮也白了,哪還有人會喜歡一個老太婆?”

“那可說不準!”蕭凌川的眼睛瞪大了些,渾濁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急切。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猛地掙扎着要坐起來,“傳……傳朕旨意!不許寧王蕭懷瑾,踏入南月半步!”

那聲音尖銳而急促,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

姜姝寧雖然完全不明白他為何要下這樣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但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懇求,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頭:“臣妾遵旨,太上皇放心。”

得到了她的承諾,蕭凌川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闔上了眼眸。

再也沒有醒來。

帝王寢宮裏,哀慟的哭聲久久不絕。

姜姝寧伏在龍牀邊,哭到幾乎昏厥。

世界在一瞬間變得空空蕩蕩,一種隨他而去的念頭,如毒藤般瘋狂滋生。

但她最終只是撫摸着他漸漸冰冷的手,淚眼婆娑。

她常年禮佛,深知若自行了斷,便永世不得超生,無法再入輪迴。

她不能讓他下一世見不到她。

所以,哪怕她再難過,也要熬到壽終正寢為止。

畢竟,這一生是他用壽命為她換來的,她更要加倍珍惜。

蕭凌川駕崩不足一月,南月便送來了國書。

已是南月皇帝的姜天澤,言辭懇切,希望能前來大鄴弔唁,並探望她。

姜姝寧看着那封信,想起了蕭凌川臨終前的叮囑,只回了兩個字:“不見。”

姜天澤勵精圖治,卻終(身)未立後,亦未納妃,膝下空虛。

蕭凌川在世時,他曾提出讓大鄴的二皇子繼承南月皇位,遭到拒絕後,他只能從宗室裏過繼了一個孩子,繼承南月的萬里江山。

就連南月人都感慨他相貌俊美,才智過人,沒有後代實乃一大憾事。

臨終之際,他對儲君低語:“若非阿寧所出之子,朕寧願無後!”

而所有人裏,最長壽的,竟是蕭懷瑾。

青燈古佛,晨鐘暮鼓。

在大相國寺的幾十年裏,他從一個清俊矜貴的王爺,變成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僧。

每日誦經打坐,彷彿早已斷了塵念。

直到某一天,他在一本殘破的古籍中,看到了關於“祁月山”與“輪迴祕術”的記載。

那一刻,他渾濁的眼眸裏,有什麼東西驟然亮起。

難怪當年蕭凌川臨終前會下一道旨意,不許他踏入南月。

原來祁月山,竟藏着這等逆天改命的祕密。

蕭凌川到死都在算計他,生怕他跑到祁月山,也用自己的陽壽去換一個重來的機會。

年逾九十的蕭懷瑾,拄着柺杖,一步步走出待了幾十年的寺廟。

他專程去了京郊的皇陵。

高大的石碑上,並排刻着“顯皇帝蕭凌川”與“孝慈皇后姜氏”的名諱。

他們合葬於此,生同衾,死同穴。

蕭懷瑾站在碑前,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其實是嫉妒的,嫉妒得發瘋。

憑什麼蕭凌川能擁着她長眠地下,而自己只能在青燈下日復一日地思念?

“蕭凌川,可惜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乾澀沙啞,“你大概沒料到,我用了幾十年,早已參透了這輪迴的奧祕。就算不去那祁月山,我也能……自己開啓這道門。”

他伸出那只佈滿老年斑、顫抖不已的手,輕輕撫摸着石碑上“姜姝寧”那三個字,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彷彿帶着一絲灼熱。

他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詭異而滿足的笑意,那笑容裏,藏着一生的執念與孤注一擲的瘋狂。

“姝寧,等我。”

“下一世,換我先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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