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你一個閹人,如何毀我清譽?
寧頤宮的寢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殿中光影晦澀。
少封悄然潛入,來到謝逸塵牀畔。
謝逸塵驟然睜眼,目光雖無法聚焦,聲音卻低沉如刀鋒劃過:“如何?可發現什麼端倪?”
少封神情緊繃,低聲應答:“回王爺,太后去了養心殿,讓陛下務必嚴懲江時瑾,可陛下卻說是誤會,還說王爺已無礙,不該追究,免得傷了他與長公主兄妹情分!”
謝逸塵眼底閃過一抹陰鷙,手指微不可察地攥緊牀沿。
“想來是江時瑾這陰毒小人,將本王會武一事捅給了皇兄!難怪薛凌最近總賴在寧頤宮裏。看來是奉了皇兄之命,來盯我是否藏拙。”
那日他早察覺殿內異樣氣息,才故意在薛凌面前摔倒,裝出一副弱不禁風模樣。但顯然並沒打消這狐狸的疑心。
少封聞言,眉頭緊蹙:“那該如何是好?”
薛凌如今是皇帝身邊的人,若貿然殺他,反而會打草驚蛇,引起皇帝的猜忌。
況且,薛凌武功高強,取他性命絕非易事。
可若被他發現王爺這些年故意藏拙、隱藏實力,後果不堪設想。
謝逸塵脣角微微上揚,笑意卻冰寒刺骨:“想來他會找機會試探本王一二。無妨,本王見招拆招便是。”
少封點頭,臉上憂色卻未散去,囁嚅着:“王爺,您的雙眼如今……”
“無礙。”謝逸塵擺手打斷,語氣冷硬,“有許諾在,我的眼睛很快能恢復。現下最緊要,是讓皇兄打消疑心。你近日別再來找本王了,免得被薛凌抓住把柄!”
少封忙應聲:“王爺放心!我見薛凌離開才敢來。他去了花滿樓喝酒,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
謝逸塵眉頭微挑,眼神透着譏誚:“花滿樓?一個太監跑那種地方作甚?難不成還惦記着紅塵裏的那點俗事?”
他指尖輕叩牀沿,片刻後低聲吩咐:“找機會,把這事捅給鄭貴妃。就當做本王給他賴在寧頤宮不走的大禮了!”
“是!”少封低頭領命。
——
許諾半睡半醒,腦海中卻被一場可怖夢境緊緊攥住。
夢裏是沖天的火光和刺鼻的血腥。
身穿冰冷鎧甲的禁軍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手中長刀無情揮下。
祖父、父親、母親、兄長……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扭曲、破碎,最後化為一灘灘模糊的血肉。
“不……不要……”
她想衝過去,卻被身後的張嬤嬤死死拽住,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胳膊。
“小姐!別去!他們會殺了你的,我們快走!”
走?能走到哪裏去?
家沒了,親人也沒了。
她眼睜睜看着那座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府邸變成人間煉獄。
忽然,一雙沾滿血污的軍靴停在她們藏身的巷口。
一個禁軍侍衛轉過頭,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直直鎖定了她。
他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一只滾燙的大手猛地扼住她的脖頸,那灼人的溫度彷彿要將她的皮膚燒焦。
“還有漏網之魚。”男人低沉的聲音帶着嗜血的興奮,“就讓爺親手送你上西天!”
“不——!”
許諾猛然驚醒,胸口劇烈起伏。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櫺灑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比夢中惡鬼還要攝人心魄的俊美面容。
那人壓在她身上,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一雙瀲灩的桃花眸此刻燒得通紅,彷彿要噴出火來。
濃郁的酒氣混合着一種甜膩的異香撲面而來,薰得她頭暈。
“許醫女。”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極力壓抑着不可名狀的悸動,“快給本座解了身上的妹藥!否則……”
薛凌眼睛危險地眯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本座就鬧出些動靜來,讓你這輩子都別想當上王妃!”
許諾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夢境帶來的徹骨寒意與恐懼,竟奇蹟般地消散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比起夢中那無法反抗的屠殺,眼下這個發瘋的男人反倒沒有那麼可怕了。
“薛掌印,”她聲音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冷淡,“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你說什麼?”薛凌呼吸粗重起來,猩紅的眼眸裏翻涌着難以置信。
他都這幅模樣了,她竟還敢跟他講條件?
她不怕死?
還是不信他真能毀了她?
體內的熱浪一波高過一波,理智正在被寸寸燒燬。
薛凌只覺得身下這具溫軟的身軀散發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淡淡的藥草香,此刻成了最猛烈的催情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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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鬼使神差地低下頭,想去攫取她殷紅飽滿的脣。
就在他的脣即將碰上她的瞬間,一只微涼的手,精準而用力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力道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警告。
“薛掌印,”許諾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一個閹人,如何毀我清譽?”
“尋常人中了妹藥,只需尋一女子便可紓解。可大人不同。你無法交媾,只能硬熬到藥效散盡!大人當真想嚐嚐這滋味嗎?”
她的話語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他燃燒的欲望之上,卻讓另一股名為屈辱的烈火燒得更旺。
薛凌的身體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情欲,而是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憤怒。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管像要爆開,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炙烤。
她說的沒錯。
這藥,對他一個閹人而言,是極致的折磨。
尊嚴和性命之間,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後者。
“好……”他咬着牙,血腥味在口腔裏瀰漫開來,“本座……求你……救我……”
話音未落,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
“噗——”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落在許諾素色的牀單上,如同一朵妖異綻放的紅梅。
薛凌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隨即直挺挺地栽倒在牀邊,徹底不省人事。
許諾被驚到,立刻翻身坐起,伸手搭上薛凌的手腕。
脈象沉、細、急,卻又在搏動間帶着一股狂躁的暴烈之氣,彷彿有無數頭野獸在他體內衝撞。
他中的不是妹藥。
是妹毒!
而且還是天下至陰至狠的“紅鸞煞”。
給一個太監下這種毒……是誰這麼歹毒?
這分明是要讓他活活受盡情欲焚身之苦,最終血脈崩裂而亡!
許諾的心沉了下去。
倘若他就這麼死在她的牀上……
若是被人發現,她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
不僅她會死,恐怕還會連累整個王府。
猶豫僅僅持續了片刻。
許諾眼神一凝,認命般抽出薛凌腰間那柄寒光閃閃的匕首。
她沒有絲毫遲疑,鋒利的刀刃劃過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紅飽滿的血珠立刻涌了出來。
她掰開薛凌緊閉的牙關,將手指送到他乾裂的脣邊,任由那滴血落入他口中。
再晚一刻,他這條命怕是真保不住了。
罷了。
就當是日行一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