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您離後位,只差一個小皇子了
他想看她猶豫,想看她退縮。
可許諾卻笑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到他面前。
“大人,這是解藥。”
薛凌愣住。
“服下之後,您臉上的毒就再也不會復發了。”
他接過那個冰涼的瓷瓶,意外極了。
她就這麼把最大的籌碼交出來了?
她不怕他拿到解藥就翻臉不認人?
“你不用這個牽制本座了?”
許諾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大人您忘了?您體內的妹毒還未解呢。”她頓了頓,慢悠悠地補充道,“區區爛臉之毒,哪比得上要命的妹毒更能牽制大人呢?”
薛凌:“……”
他還以為這小丫頭是突然良心發現,或是被他的賭約嚇住了。
搞了半天,她不是放棄了籌碼,而是根本沒將這解藥當籌碼。
爛臉是折損顏面。
妹毒發作,卻會要了他的命。
她算準了他為了解開這該死的妹毒,絕不敢動她一根汗毛!
——
翊坤宮內,名貴瓷器碎裂一地,宮人們烏壓壓跪了滿地,大氣不敢出。
薛凌踏入殿門時,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羣抖成篩糠的宮人退下。
殿門緩緩合攏,他踱步到鄭貴妃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語氣熟稔又帶幾分漫不經心。
“貴妃娘娘怎麼又發那麼大的脾氣?”
話音未落,一道凌厲的風聲撲面而來。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他俊美近妖的臉上。
白皙的皮膚上,五道指印迅速浮現,紅得刺眼。
薛凌眼睫都沒顫一下,彷彿被打的不是自己的臉。
鄭貴妃的眼底,恨意翻涌如墨,幾乎要將他吞噬:“薛凌,別以為本宮不知道!是你給本宮下了固胎藥!”
她聲音尖利,帶着哭腔和絕望,“這藥當真厲害,除非本宮死,否則根本無法打掉這個孩子!薛凌,你為何要將本宮逼到如此境地?”
“娘娘,事已至此,你又何苦呢?”薛凌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您腹中這個孩子,無論如何都要生下。與其在這裏埋怨,不如好好想想,生下小皇子,您能得到什麼好處。”
他微微傾身,湊近她耳邊,吐出的氣息冰冷如蛇信,“臣敢說,您離後位,只差一個小皇子了。”
“後位?”鄭貴妃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冷笑,“你以為本宮稀罕嗎?你想用這種方式逼本宮給那個狗皇帝生兒育女?本宮告訴你,就算生下這個孩子,本宮也有一萬種辦法,讓他活不下去!”
薛凌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那雙桃花眸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臣勸娘娘您別意氣用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您忘了?當年您曾用這種方式,親手葬送了一個太醫全家。娘娘,您造的孽還不夠嗎?”
“那又如何?”她歪着頭看他,眼神裏是破罐子破摔的決絕,“顧郎死了,若不是為了鄭家滿門,本宮早就不想活了!狗皇帝想逼本宮生下他的骨肉,就該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後果!”
“娘娘何必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薛凌握住她的手,“你這樣,臣會心疼的。”
“你少假惺惺,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這麼做,都是為了討好狗皇帝!”她話鋒一轉,眼神忽然變得詭譎,“本宮聽說,你去花滿樓了?怎麼,薛掌印竟也沉迷起風花雪月了?”
薛凌瞳孔驟然一縮。
花滿樓的事,除了他和夜影,絕無第三人知曉。
那個被滅口的青樓姑娘,甚至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她是如何曉得的?
“此事,貴妃是如何知道的?”
“這重要嗎?”鄭貴妃癡癡看着他,又哭又笑,神情癲狂,“顧郎死了,連你也要背叛本宮了……是嫌本宮老了,不願再和本宮虛與委蛇了嗎?”
薛凌順勢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將她攬入懷中。
“娘娘多慮了。臣的心,一直都在娘娘這裏。哪怕是逼着娘娘生下龍嗣,也是為了娘娘您和鄭家的將來着想。”
他的手輕輕拍着她的背,眼神卻越過她的肩頭,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眸底一片冰冷,沒有半點波瀾。
鄭貴妃在他懷裏哭得不能自已。
她知道,對薛凌而言,她不過是他向上爬的一塊墊腳石。
這些年,他利用她的恩寵,利用她對顧郎的思念,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可她無法恨他。
只因為他這張臉,太像她的顧郎了。
她曾以為,他們都是被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毀掉一生的可憐人,他會懂她的痛,懂她的恨。
現在她才明白,原來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自欺欺人。
她緩緩閉上眼,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原來,顧郎死了,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
深夜,翎坤宮的燈火早已熄滅,薛凌回到東廠官署,面色晦暗如烏雲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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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事向來謹慎,行蹤更是機密,怎會有人摸透他去過花滿樓的行蹤?
是誰?
佑安王?鄭貴妃?還是……那位生性多疑的陛下?
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的人,跟下毒的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薛凌胸口像堵了團火,猛地揮手掃落滿桌瓷器,碎裂聲刺耳,似要撕開這夜的寧靜。
這是他當上東廠掌印以來,頭一次被人捏住命門,這種滋味,簡直叫人咬牙切齒!
深夜,許諾半睡半醒間,鼻尖縈繞上一縷熟悉的冷梅薰香。
那味道清冽,卻帶着不祥的親略感。
她猛地睜開眼。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立在牀前,高大的輪廓在月光下投下沉沉的壓迫。
她向上望去,正對上那雙在暗夜裏依舊瀲灩的桃花眼。
心臟驟然停跳一瞬,喉嚨裏的驚叫被她死死摁了回去。
不等她開口質問,那人俯下身,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激起一陣戰慄。
“許醫女,”他聲音低沉,像淬了冰,又帶着一絲奇異的沙啞,“你說,這‘紅鸞煞’,什麼人最有可能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