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他也被困在其中
許諾的心跳幾乎停了一瞬。
她不能說。
讓他自己去了薛凌的私宅見祖父,無異於將薛凌的把柄親手交到謝逸塵手上。
他本就對薛凌敵意深重,誰知他會不會借題發揮,硬給薛凌安上一個私藏死囚的罪名?
更何況……
她心中那點不安正在瘋狂滋長。
這段時日,他未飲她的血,那份病態的迷戀是否已然淡去?
若他此刻對她的感情所剩無幾,知道她和薛凌私下出宮,又會如何待她?
許諾垂下眼簾,避開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一言不發。
這份沉默在謝逸塵眼中,是對薛凌的袒護。
他眼底的墨色翻涌,妒恨幾乎要凝成實質。
“怎麼不說話?是在想如何編一個更圓滿的謊言嗎?還是在心疼他,怕本王動他?”
妒意如毒藤,纏繞着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頭與他對視。
“你待他,當真特別。”謝逸塵的聲音又輕又慢,每個字都淬着劇毒,“本王倒是好奇,他究竟有何過人之處?是因為他那張臉嗎?對你來說,只要皮相足夠漂亮,哪怕是個閹人也無妨?”
這話,何其刻薄,何其侮辱。
許諾渾身一顫,一股怒火夾雜着巨大的委屈衝上頭頂。
她猛地揮手,打開他鉗制的手。
“謝逸塵!”她連名帶姓地喊了出來,“你思想齷齪!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只看皮相的膚淺女人?你太看低我了!”
望着她眼眶泛紅、怒意洶涌的臉龐,謝逸塵心口那處空洞的疼痛卻更加劇烈。
“不是因為皮相,那你看上他什麼了?”他的聲音嘶啞,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本王……到底哪裏比不上一個閹人?”
“王爺為何要跟他比?”許諾下意識問出口。
這句反問,徹底點燃了謝逸塵最後的理智。
“因為你待他與旁人不同!”他終於失控,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你明知道他對你有別的心思,可你從不拒絕他的靠近!許諾,你根本不在乎本王的感受!”
殿內死一般寂靜。
許諾怔怔看着眼前這個暴怒、失態、甚至有些狼狽的男人。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素來清冷疏離的丹鳳眼中,此刻涌動着她無法揣摩的複雜情緒。
那是一種……她從未在他面容上見過的,近(乎)失措的惶恐。
![]() |
是害怕被拋棄,擔心被替代的不安與自卑。
原來,他也會怕。
這個念頭像一顆石子,投入她早已亂成一團的心湖,激起千層漣漪。
她一直以為,他們之間,她才是那個永遠被動、永遠需要仰仗他“偏愛”才能存活的弱者。
可這一刻,她忽然發現,在這段由血肉構築的畸形關係裏,他似乎……也被困住了。
原來在這段不對等的關係裏,她並非全無籌碼。
他怕。
怕她離開,怕她不屬於他。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這發現輕輕刺了一下,痠軟的疼。
“我與薛掌印,並非王爺想的那樣。”許諾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寢殿裏盪開。
謝逸塵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幽深的鳳眼死死鎖着她,像是在審視她話裏每一個字的真僞。
“最初,我知道他與鄭貴妃的關係,想利用他。我給他下了毒,讓他每月都必須從我這裏拿解藥,否則會爛臉。”
“那次我們跌落山崖,你寒毒發作,人事不省,江時瑾想趁機殺了你。是薛掌印及時出現,救了你。”
謝逸塵的眉峯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事他並不知道。
“後來,江時瑾在宮道與我狹路相逢,故意為難,也是薛掌印出手幫我解圍。正因如此,江時瑾便記恨上他,給他下了……毒。”
許諾頓了頓,斟酌措辭。
薛凌中妹藥一事太過敏感,她不能告訴謝逸塵,以免他胡思亂想,亂吃飛醋。
“這毒是南瀾特有的。薛掌印因此查到長公主和逸軒王私下有來往,他們很有可能已經和南瀾相勾結。他截獲了他們之間不少書信,但苦於找不到密碼本,無法破解暗語。若能拿到密碼本,便可知曉他們的陰謀。”
“王爺說我對薛掌印與旁人不同,那是因為他如今是我的盟友。我待盟友,自然要親和些。”
“至於薛掌印對我……”
許諾思忖片刻,給了個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他十四歲入宮,身邊除了鄭貴妃那樣的女人,再沒接觸過旁人。或許,他以為對待所有女子,都該是那副逢場作戲的模樣,所以才讓王爺誤會了。”
她故意把薛凌對自己的癡迷曲解為逢場作戲,只為消解謝逸塵的醋意。
果然,謝逸塵周身的戾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了些,緊繃的下頜線也鬆弛下來。
他仍舊盯着她,但那目光裏的風暴,已然平息,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暗流。
他冷不丁地開口,聲音比剛才還要冷上三分:“薛凌如今投靠謝雲舟,查長公主和逸軒王的事,想來是告訴了謝雲舟。可謝雲舟身為太子,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你不覺得奇怪嗎?”
許諾心頭一跳,腦子飛速運轉。
是啊,這麼大的事,足以動搖國本,謝雲舟怎會無動於衷?
她一時語塞,只能勉強找補:“興許……因為太子殿下年幼……”
謝逸塵神情陰沉:“在皇宮裏,哪有什麼年幼?只有一種可能。”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狠狠砸在許諾心上。
“謝雲舟不想追究此事!”
“為何?難道他不怕逸軒王謀逆成功?”
長公主此人陰毒狠辣,前世她的同胞弟弟逸軒王尚未謀權得逞,她便已籌謀除去自己這顆眼中釘。
許諾實在無法想象,若東晟的江山真落入長公主與逸軒王(之)手,又將有多少無辜之人枉送性命。
“他怕是巴不得本王與逸軒王鬥個你死我活,好坐收漁翁之利!”謝逸塵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本王的這位侄兒,從來不是什麼善類。”
這話令許諾心頭猛地一緊,似有寒意竄過脊背。
“若果真如此,王爺打算如何應對?”
“他既想算計本王,本王便將計就計。”謝逸塵定定凝視着她,眼神深邃如淵,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直到現在,你還沒告訴本王,你今日出宮,究竟和薛凌去了哪裏,做了什麼!”
許諾:“……”
繞了一圈,話題最終還是回到了原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