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刻薄的安慰方式

發佈時間: 2025-12-30 13:4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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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刻薄的安慰方式

蕭凌川命孫神醫仔細驗看浩力的屍身。

不過半個時辰,孫神醫便面色凝重地走了出來。

“四殿下,這位壯士身中劇毒,名為‘鑽心噬骨’。此毒早已親入他的五臟六腑,就算今日不死,也已是強弩之末,命不久矣。

這種毒,常為一些見不得光的角鬥場或死士營所用,目的就是為了控制人。一旦毒發,便如萬蟻噬心,痛不欲生,尋常人根本熬不過去。”

“好一個蕭修湛。”蕭凌川冷笑一聲,聲音裏淬着冰,“看來,他從二哥手中得了浩力,便直接將人扔進了角鬥場,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煉成一柄殺人利刃。如此手段,歹毒得令人髮指!”

這駭人聽聞的檢驗結果,很快也傳到了姜姝寧的耳中。

彼時她剛從短暫的淺眠中驚醒,正心神不寧。

夏嫣亦是滿臉震驚與惋惜:“難怪!我記得初見浩力時,他雖飯量大了些,卻是個再憨厚老實不過的人。可今日再見,他眼中竟只剩下癲狂的殺氣……原來,竟是被三皇子送去了角鬥場那種人間煉獄!浩力真可憐。”

姜姝寧回想起浩力臨死前的那句話:“當初,你們不應該把我給二皇子的……”

頓時心如刀割。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當初買下他後,就該直接送他離開京城,去做一個靠力氣吃飯的尋常百姓,也好過捲入這灘皇室的渾水,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是她太自以為是,以為重生一世,能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到頭來,卻連一個浩力都救不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挫敗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是我害了他……”

“胡說!怎麼能是你害了他!”夏嫣聽了她的話,又氣又心疼,正色道:“姝寧,你清醒一點!害死他的,分明是蕭修湛那個陰險小人!是他用‘鑽心噬骨’那等歹毒之物控制浩力,逼他行刺!還有蕭錦瑜那個蠢貨,我好心送他一個忠心護衛,他竟拿來當賭注隨手送人!這筆賬,怎麼算也算不到你頭上!”

姜姝寧苦笑,夏嫣沒經歷過重生,自然不懂。

前世,浩力戰死沙場,雖死得慘烈,卻也是為國捐軀的英雄。

而這一世,他死於刺殺,死於同室操戈的陰謀,成了一個不光彩的刺客,一個可悲的棋子。

是她,讓他死得如此不體面。

叫她如何不自責?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帶着一身尚未散盡的寒氣。

是蕭凌川。

他一來,帳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姜姝寧心煩意亂,將臉別向一邊,聲音裏滿是抗拒與疏離:“殿下怎麼來了?臣女身體不適,需要靜養,請殿下回吧!”

蕭凌川對她明顯的逐客令置若罔聞。

他徑直走到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清冷:“你在自責?”

姜姝寧像是只被踩到尾巴的貓,惱怒道:“與殿下無關!”

夏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姝寧,你用這種語氣和四皇子殿下說話,真的沒有問題嗎?

“你是不是後悔,若當初把他留在你身邊,或是送去別處,就能救他?姝寧,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那位三哥了。”

他頓了頓,對上她惱怒的目光,繼續說道,“只要他想,他有千百種方法能把浩力弄到手。浩力這樣勇猛無匹的武夫,落在蕭修湛眼裏,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他看上的刀,就算藏在刀鞘裏,他也會想方設法拔出來。”

他的話很殘忍,卻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事實。

姜姝寧怔怔地看着他,心頭那塊名為“自責”的巨石,似乎被他這番冷酷的話語鑿開了一道裂縫。

是啊,以蕭修湛的手段,就算浩力沒有被送到二皇子身邊,難道就能安然無恙嗎?不會。

像浩力這樣身負天生神力的奇才,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珠,光芒是藏不住的。

只要他還在大鄴,遲早有一天會被蕭修湛發現。

“他的死,與你無關。”蕭凌川下了結論,語氣不容置喙,“要怪,就怪他命不好,被蕭修湛那樣的豺狼盯上了。也怪他自己,不夠聰明,輕易就中了圈套。他本來可以直接來找我,或許我能讓孫神醫研製出解藥,助他擺脫角鬥場或蕭修湛的掌控。可偏偏,他寄希望在蕭修湛身上。”

這番話,聽起來沒有半分同情,甚至有些冷血,卻奇異地讓姜姝寧混亂的心緒平靜了下來。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在皇權鬥爭的漩渦裏,個人的力量實在太渺小了。

浩力的悲劇,從他被蕭修湛看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

夏嫣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她實在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用這麼刻薄的方式來安慰人?

可偏偏,姜姝寧的臉色似乎真的好了一些。

蕭凌川見她不再像方才那樣失魂落魄,便轉身對帳外的凌風吩咐道:“去取個火盆來,再加牀被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姜姝寧身上,聲音依舊聽不出溫度,“養好身子,我們即日啓程回京。”

他忽然俯身,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以一種極其璦昧的姿勢在她耳邊低聲道:

“姜姝寧,別被這點小事打垮。回京之後,還有一場更硬的仗等着你我……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便起身大步走出營帳。

夏嫣在一旁看得面紅耳赤,後悔自己沒有在蕭凌川進來時就立馬識趣離開。

姜姝寧卻神情淺淡:“夏嫣,勞煩你,去幫我向孫神醫討些藥效最烈的湯藥來。”她想快點好起來。

蕭凌川說的對,前路艱險,惡戰在即,她沒有時間沉溺於悲傷。

——

“哐當”一聲脆響,一只價值連城的前朝青瓷瓶在蕭修湛腳下化為齏粉。

密報的內容,彷彿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南朔城貓毒已解,蕭凌川不僅沒死,反而立下大功,此刻正率隊風光返京。

“廢物!都是廢物!”

蕭修湛面目猙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案,案上的筆墨紙硯稀里嘩啦地滾落一地。

他胸中滔天的怒火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宣泄。

“蕭凌川!”他咬牙切齒,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你還真是命硬!”

站在殿內角落的姜瑤真,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渾身一顫,大氣也不敢出。

她的心,也隨着那封密報的內容,一寸寸沉入了谷底。

姨娘已經失聯近一個月了。

臨行前,姨娘信誓旦旦地告訴她,南朔城已是人間煉獄,疫病橫行,蕭凌川此去,絕無生還的可能。

可如今,蕭凌川不僅活着,還帶着潑天的功勞回來了。

而她的姨娘,卻音訊全無。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出,讓姜瑤真瞬間手腳冰涼。

難道……姨娘她,已經遇害了?

京城,相府。

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在側門停穩,姜天澤一襲青衫,從車上翩然躍下。

“三少爺回來了!”

馬伕老楊趕忙迎上來,一面行禮,一面搭手幫忙從車上搬東西。

當兩個健僕合力擡下一個用厚重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重物時,老楊不由好奇地打量着。

“三少爺,這是什麼?瞧着分量可不輕!”

姜天澤走上前,拍了拍纏着黑布的包裹,笑得人畜無害:“路上偶得的一塊良木,想着母親平日裏喜歡侍弄花草,正好給她打一張別緻的木榻,歇腳時用。”

“三少爺真是孝心一片!”老楊立刻滿臉堆笑地奉承道,“在外遊學,心裏還時時惦記着姜三夫人,姜三夫人知道了,定要歡喜壞了!”

姜天澤但笑不語,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陰鷙。

……

西院,一間平日裏鮮少有人踏足的後廚。

那塊“良木”被安置在空曠的後廚中央。

姜天澤領着母親姜三夫人來到後廚,指着那黑布包裹的物件,笑着說道:“母親,您不是總說,缺一個煉毒人嗎?兒子這次出門,特地為您尋來了一個。”

說着,他緩步上前,伸手猛地將那層厚重的黑布扯了下來。

布料之下,根本不是什麼木材,而是一個被五花大綁、口中塞着布團的活人!

那人正是花蓮,她臉色煞白,眼睛裏充斥着無盡的驚駭與絕望,正死死地盯着姜三夫人。

姜三夫人一愣:“花……”

“沒錯,這就是給大姐姐下‘牡丹花下’的壞人!”姜天澤的脣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語氣卻輕柔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四皇子殿下想殺她,我覺得太便宜她了,不如讓她當母親的煉毒人,讓她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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