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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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蕭凌川懷中抱着溫香軟玉,正享受着這難得無需早朝的清閒,寢殿外卻傳來了下人戰戰兢兢的通報聲。

“王爺,崔側妃……在外求見,說是要按規矩來給您敬茶。”

姜姝寧在蕭凌川懷中睜開眼,眸光清明。

姓崔的側妃……應當就是寧王蕭懷瑾的表妹了。

自己的表妹被崔家送入景王府這樣的龍潭虎穴,想來蕭懷瑾心中應該也不好受吧?

“不見!”蕭凌川眉頭瞬間擰緊,有些不耐,“讓她滾!”

“可……可崔側妃說,這是禮數,萬萬不可廢……”

眼看蕭凌川就要發作,姜姝寧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柔聲開口:“王爺,還是見一見吧。”

蕭凌川猛地低頭看她,神情瞬間陰沉下來,話語裏帶着濃重的醋意:“怎麼,王妃這是在替她說話?因為她是崔家人?”

姜姝寧垂下眼睫,聲音裏染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落寞與自嘲:“自然不是。我只是……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她擡眸,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脣邊泛起一抹苦笑,“同為女子,我知道被夫君厭棄、被衆人無視是何種滋味。她畢竟是名門貴女,昨日已受了那般委屈……我只是不願看到旁人,再步我的後塵罷了。”

這一番話,如同一根軟刺,精準地扎進了蕭凌川心中最愧疚的地方。

胸腔裏翻涌的怒火與猜忌,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只剩下滿腔心疼。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聲音喑啞:“好,本王聽你的。只要她們安分守己,本王便給她們該有的體面。”

說罷,他便起身更衣。

姜姝寧也跟着坐起身,他卻按住她的肩膀,柔聲道:“天冷,你再多睡會兒。”

“左右也睡不着了,”她笑着起身,為他整理着衣領,狀似無意地說道,“正好去看看我那些花草。”

“那些東西比本王還重要?”蕭凌川又不悅了。

“王爺忘了昨日那鍋羊肉湯?”姜姝寧眨着眼,“我便是用其中一盆花的葉子去腥提鮮的。我種的可不是尋常的花草,它們既能入藥,也能入膳,十分難能可貴的。”

聽到這話,蕭凌川的神情才徹底緩和下來,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去吧,披上斗篷,仔細別凍着。”

“是,王爺。”

蕭凌川並未察覺,在他轉身離去後,姜姝寧脣邊的笑意便緩緩斂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盆盆落了積雪的綠植上,眼神幽深。

快了。

能讓她徹底“解脫”的那味良藥,就快長成了。

蕭凌川踏入正廳時,崔芝蘭正端然靜坐。

她今日只着一身素雅長裙,眉眼間卻自帶一股世家貴女的清冷氣度。

見他進來,她起身,不疾不徐地行了一個萬福禮,動作挑不出一絲錯處。

蕭凌川的目光在空無一人的廳堂裏一掃,最終落回她身上,脣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崔側妃倒是比旁人知禮。”

“王爺謬讚,此乃妾身分內之事。”崔芝蘭故意忽略他話中的嘲諷,神態謙卑地接過下人奉上的熱茶,親手遞至他面前。

蕭凌川漠然接過,一飲而盡,隨即將空杯重重往桌上一擱,發出“嗑”的一聲脆響。

“茶敬完了,下去。往後不必再來。”

他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崔芝蘭卻在他身後,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期盼語調開口:

“王爺,妾身初來乍到,可否容妾身在這主院裏走走?也好早日熟悉環境,以免日後失了分寸。”

蕭凌川正要拒絕,門外已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霍嫺月、王碧珊、趙若晚三人,正滿面慍色地快步而來。

當她們的目光觸及崔芝蘭時,那眼神幾乎要將她身上剜下塊肉來。

這個踐人,竟敢揹着她們偷偷來見王爺!

“妾身見過王爺!”三人強壓着怒火行禮,目光卻齊刷刷地釘在了旁邊侍女端着的茶盤上,意圖再明顯不過。

崔芝蘭敬了茶,她們自然也要敬茶!

蕭凌川本就陰沉的臉色,此刻更是寒霜遍佈。

“無需多禮,你們都退下吧!”

見他下逐客令,王碧珊忍不住道:“王爺,您既喝了崔側妃的茶,若不喝我們的,豈非厚此薄彼,有失公允?”

“公允?”蕭凌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緩緩逼近一步,周身散發的戾氣讓三個女人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在本王府裏,你們還敢跟本王討要公允?!怎麼,本王看起來像是會給的樣子嗎?”

三人被他這話噎得滿臉通紅,竟不知如何回答。

眼看氣氛僵至冰點,崔芝蘭柔柔上前,打圓場道:“王爺息怒,三位姐姐也是敬重王爺,並無他意。既然今日都來了,不若就讓妾身和姐姐們一道在這院子裏逛逛,如何?”

此話一出,霍嫺月三人雖心有不甘,卻也找不到更好的臺階下,只能紛紛附和。

轉瞬間,四個各懷鬼胎的女人,竟真的親親熱熱地挽起手臂,彷彿情同手足的姐妹一般,嫋嫋婷婷地朝院內走去。

凌風看着這一幕,憂心忡忡地低聲道:“王爺,王妃如今在主院裏……若是讓她們撞見了,怕是不好。”

“早晚要見,見了又何妨?”蕭凌川的目光落在崔芝蘭漸行漸遠的背影上,眸色晦暗不明。

“蕭懷瑾送來的人,果然比旁人多了不止一個心眼。”

方才在正廳裏還姐妹相稱的四人,一離開蕭凌川的視線,那層僞裝便瞬間碎裂。

霍嫺月猛地停下腳步,第一個發難。

她盯着崔芝蘭的眼神冰冷,話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尖刻:“昨日瞧你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原來都是裝的!崔芝蘭,你的心機可比我們深沉多了!但你別忘了,王爺與寧王素來不睦,你這個寧王的表妹,才是最不可能承寵的那一個!”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敵意,崔芝蘭竟只是淺淺一笑,那抹笑意在冬日清冷的空氣裏,顯得格外從容。

“我們既已同入景王府,誰又不想得到王爺的青眼?這種事,本就是各憑本事,沒什麼好說的。”

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更加激怒了另外三人。

她們氣得臉色鐵青,王碧珊忍不住啐了一口:“不自量力!”

“那便走着瞧,”崔芝蘭的目光緩緩掃過她們三人,語氣依舊平淡,“看看最終,是誰能先在這景王府裏站穩腳跟。”

“好啊,比就比!”

“你以為我們怕你?”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就是個不受寵的嫡長女,如今你父親只寵愛繼室所生的次嫡女,才將你塞進這景王府的!你們崔家壓根就沒打算幫景王!你這樣的人,也配和我們爭?”

女人們的爭執聲尖銳而刺耳,她們旁若無人地脣槍舌劍,字字句句都透着算計與不甘。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不遠處假山後的姜姝寧耳中。

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心中只覺得荒謬。

這個她避之不及、日夜謀劃着如何逃離的牢籠,竟是別人削尖了腦袋也想擠進來,還妄圖在此地爭得一席之地的榮華鄉。

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正欲悄然離去,身後,卻猛然響起一道厲聲質問。

“站住!你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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