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不是夢,是被她埋葬的過去

發佈時間: 2025-12-30 14: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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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不是夢,是被她埋葬的過去

看着他這幅偏執又瘋狂的模樣,姜丞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後頸的汗毛都根根倒豎。

他這輩子閱人無數,見過朝堂上笑裏藏刀的政敵,也見過戰場上嗜血如命的莽夫,卻從未見過像姜天澤這樣,將瘋狂和毀滅欲藏在脈脈溫情之下的人。

他像是個賭徒,一個壓上整個姜家、整個南月,只為換一個女人的瘋子。

作為一個父親,姜丞相是絕不會將自己的女兒託付給這麼一個孤注一擲的人的。

“天澤,”姜丞相的聲音乾澀而疲憊,像被風沙磨礪過的舊木,“寧兒她……一直將你當親弟弟,當姜家未來的繼承人看待。若她知道你對她存了那種心思,她定會很難過的。聽大伯一句勸,別再執迷不悟了,放下寧兒吧!”

這番話,他說的苦口婆心,帶着長輩最後的溫情與勸誡。

然而,姜天澤聽了,卻只覺得諷刺至極。

他先是低低地笑,肩膀被繩索捆着,只能小幅度地顫動,那笑聲在空曠的柴房裏迴盪,顯得格外陰森。

“大伯,你說得可真好聽,好像全天下就你最替阿寧着想。可您和大伯母,何曾真正問過阿寧她到底願不願意?你們不就是一門心思,硬要把她往蕭凌川那個火坑裏推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你知不知道,她為了擺脫蕭凌川,不惜詐死脫身,最後不得不骨肉分離!如果你們真的為她好,就不該眼睜睜看着她被逼到這個地步,更不該在她好不容易逃出來之後,還想方設法地,要把她推回那個惡魔的身邊!”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姜丞相的心口上,讓他胸腔裏一陣悶痛,幾乎喘不過氣。

寧兒詐死,不得已拋下孩子,爾後下落不明……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

這些姜丞相一直不敢想的傷痛,如今被姜天澤血淋淋地揭開,痛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仍強撐着,維持着一家之主的威嚴,下頜線繃得死緊。

“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用冷硬的外殼掩飾內心的刺痛,“景王還是四皇子的時候,我與寧兒的母親便覺得他是個可託付終(身)的人。如今,老夫依舊這樣認為。”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被縛的姜天澤,眼神再無一絲溫情,只剩下不容置喙的決斷。

“你就趁早死了這份心思,別再自討苦吃了!這段時日,你便老老實實待在這屋裏反省,我會吩咐下人,按時給你餵食。”

說完,姜丞相再不看他一眼,拂袖轉身,腳步沉重而決絕地向外走去。

他沒有看到,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姜天澤眼中那偏執的痛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濃得化不開的陰鬱。

門外傳來落鎖的巨響,將柴房內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吞噬。

黑暗中,姜天澤脣角的弧度一點點加深,最終咧開一個無聲而詭異的笑容。

姜丞相做夢也想不到,就在這間柴房的後面,隔着一道薄薄的牆壁,便是西院的後廚。

而在那後廚裏,藏着他們母子專程用來煉製毒物的人。

那個人,正是姜瑤真的生母——花蓮。

他養出的第一只蠱蟲,便是在那個女人身上種出來的。

如今,他被關在這裏,與花蓮不過一牆之隔。

這麼近的距離,想來……要驅動那只沉睡多年的蠱蟲,讓那個女人乖乖聽話,替自己解開這身上的繩索,應該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吧。

……

姜姝寧感覺自己像個被縛在戲臺下的看客,被迫看了一場又一場近(乎)絕望的戲。

那戲裏的主角,是她,還有一個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景王,蕭凌川。

戲裏的她,是景王府裏最不起眼的一抹影子。

身為景王妃,卻活得比塵埃還要卑踐。

她穿着最華美的錦緞,住着最軒敞的院落,卻從未露出哪怕一絲髮自內心的笑。

夢境的碎片光怪陸離。

有一次,是王府的賞花宴。

她精心準備了許久,只為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可他的目光,卻始終追隨着她那容貌美豔的庶妹姜瑤真。

姜瑤真不小心被石子絆了一下,他便緊張得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扶住她的手臂,言語間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而她,就站在不遠處,像個笑話。

牀笫之事,於她而言,更像是一種懲罰。

他從不看她的眼睛,動作裏沒有半分憐惜,只有純粹的索取和發泄。

結束後,他總是毫不留戀地起身離開,背影決絕,彷彿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唯有在面對姜瑤真時,他那雙總是淬着冰的桃花眸,才會融化成一池春水。

他會為她蒐羅天下奇珍,也會耐心聽她絮叨那些最無聊的閨閣瑣事,眉眼間滿是溫柔的縱容。

甚至,他一身的冷傲與尊貴,在面對她時,都會悉數化為近(乎)卑微的討好,只為換她展顏一笑。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像是用最鋒利的刀,刻在姜姝寧的腦海裏。

夢裏的那個女人,真的是她嗎?

可那種深入骨髓的卑微和心痛,又真實得讓她無法呼吸。

當意識終於從渾濁的泥沼中掙脫,沉重的眼皮費力地掀開一條縫,一張憔悴不堪的臉龐便撞了進來。

那張臉鬍子拉碴,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烏青,一雙桃花眼此刻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可當他對上她的視線時,那雙疲憊的眼眸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亮,像是瀕死之人看見了神蹟。

“你終於醒了!”他聲音嘶啞,帶着一絲不易察含的顫抖,緊接着便扭頭朝外大喊,“快!快去叫孫神醫來!”

姜姝寧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模樣,腦子裏一片混沌。

夢境裏那個對她冷漠疏離的男人,與眼前這個眼神炙熱得幾乎要將她融化的人,明明是同一張臉,卻彷彿割裂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她張了張乾裂的嘴脣,試探性地喚了一聲:“……王爺?”

聲音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蕭凌川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僵在那裏,那雙桃花眸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驚濤駭浪,有驚,有慌,還有一種……類似絕望的痛楚。

空氣死一般寂靜。

良久,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想起來了?”

果然。

姜姝寧心頭一沉,那不是夢,那是她被埋葬的過去。

那些卑微到塵埃裏的愛,那些被他親手碾碎的癡心,全都是真的。

可……不對啊。

她在南朔見到他時,用的並不是“姜姝寧”的臉。

“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她下意識地擡手,想要觸摸自己的面頰,手還沒碰到臉,就被他一把捉住。

他的掌心滾燙,帶着薄繭,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他死死盯着她,眼睛紅得可怕,一字一頓地宣告:“姝寧,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哪怕化成灰,本王也能第一時間把你認出來!”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得她頭暈眼花。

她掙不開他的手,只能被迫與他對視。

“……我不明白,既然你早就認出了我,為什麼不揭穿我?還要……陪着我演戲?”

“因為,我怕。”

他看着她,眼裏的紅血絲愈發猙獰,那雙曾顛倒衆生的桃花眼,此刻竟漫上了一層水汽,“我怕一揭穿你的身份,你就會立刻從我身邊逃走。我怕你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姝寧,我不在乎你是誰,我不在乎你叫什麼名字,只要你肯留在我身邊,只要能讓我看着你……我就滿足了。”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這樣放低姿態,這樣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景王,她在那些滿是屈辱記憶的夢境裏,一次也沒有見過。

那個高高在上,視她如敝履的男人,和眼前這個紅着眼睛,死死攥着她的手,害怕一鬆開她就會消失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胸口驀地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她分不清,這突如其來的疼痛,究竟是來自尚未痊癒的傷口,還是來自那顆早已千瘡百孔、如今又被狠狠撕裂的心。

就在她快要被他眼中那濃稠的痛楚溺斃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大人,老夫來了!”

孫神醫提着藥箱,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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