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心牆高築

發佈時間: 2025-12-30 14: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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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心牆高築

蕭凌川鬆開了姜姝寧的手腕,那股幾乎要將她焚燒的灼熱視線也終於挪開。

他側過身,擋在她與孫神醫之間,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那份嘶啞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孫神醫,麻煩你給她看看,傷口有沒有裂開。”

孫神醫一邊給姜姝寧把脈,一邊嘀咕:“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大人這幾日不眠不休,人都快熬成鐵人了。姑娘你再不醒,老夫真怕要一口氣診兩個病人。”

姜姝寧聽着,心裏沒有半分動容,只覺得諷刺。

不僅蕭凌川親自陪她演戲,他身邊的人也隨之入戲,齊(心)協力演出一場“失而復得”的戲碼。

蕭凌川像是察覺到什麼,輕咳一聲:“孫神醫,姝寧她恢復記憶了。”

“原來如此。”孫神醫立刻認真把脈,點頭道,“看來是那蠱蟲被除去,王妃便記起從前的事了。這是好事!”

姜姝寧深以為然。

恢復記憶,何其痛苦,又何其慶幸。

幸好,她記起來了。

記起了那些被他親手碾碎的愛意與尊嚴。

這樣,她便不會再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再摔得粉身碎骨一次。

孫神醫檢查完傷口,又開了一副新的方子,叮囑了幾句,便被蕭凌川打發了出去。

屋子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走到牀邊,用勺子輕輕攪動,吹了又吹,才遞到姜姝寧嘴邊:“姝寧,來,把藥喝了。”

他的神情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那雙桃花眼裏盛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

若是沒有記起那些往事,姜姝寧大概又會像個傻子一樣,被他這片刻的溫情迷惑,感動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她只覺得心口一陣不適。

她偏過頭,躲開了那把勺子,聲音冷得像冰:“我自己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裏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

他沒有勉強,只是把碗遞給她,低聲說:“小心燙。”

她接過碗,面無表情地一飲而盡。

藥汁苦澀,順着喉嚨一路燒到胃裏,可再苦,也苦不過她心裏的那份荒唐和悲涼。

她到底算什麼?

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兒?

想來是姜瑤真那邊沒給他好臉色,他才想起她這個被他棄之敝履的王妃,想在她這兒找回被重視的滋味。

又或者,是她從前把他伺候得太舒坦,他如今失了那份體貼,覺得不習慣了。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改變不了他曾踐踏她的真心這個事實。

遲來的深情比草踐。

她若這麼輕易就原諒了他,那從前受的那些苦,流的那些淚,豈不都成了笑話?

而下一次,他若再想將她踩入泥沼,只會更加肆意妄為,毫無顧忌。

接下來的日子,蕭凌川將這份“溫柔”發揮到了極致。

他親自喂她喝粥,給她上藥,甚至連擦拭身體這種事,他都想親力親為。

姜姝寧自然是冷着臉拒絕,他也不惱,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看着婢女們做完,再親手為她掖好被角。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可在姜姝寧眼裏,自己不過是他一時心血來潮的補償。

他越是這樣,她心裏的牆就築得越高。

他們的相處,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循環。

他不停地付出,她冷漠地接受,誰也不肯先打破這層薄冰。

回京的日程因為姜姝寧的傷勢一拖再拖。

雖然姜天澤被姜丞相關在相府裏,暫時避免了對蕭凌川通敵的污衊,但蕭凌川身為攝政王,長期滯留南朔,朝中早已怨聲載道。

終於,御史臺那幫老頑固坐不住了。

以顧御史為首的一羣人,聯名上了奏摺,彈劾他玩忽職守,不配為大鄴攝政王。

那日,暗衛帶着加急的密信前來,姜姝寧躺在牀上,清晰地聽見外間蕭凌川壓抑着怒火的聲音。

“……知道了,備馬,本王明日便回京。”

他推門進來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的疲憊和掙扎藏不住。

他在牀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抽開。

不是因為接受了他,而是想讓他安心地離開。

“姝寧,京中有些急事,我必須回去一趟。”他摩挲着她的手背,聲音低沉,“我已經囑咐了孫神醫,他會留下來照顧你。等你的傷再好一些,我就派人來接你。”

她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嘴脣動了動,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嘆息。

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像羽毛拂過,帶着滾燙的溫度。

“等我回來。”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

他一走,這院子裏的空氣都彷彿清新了許多。

又過了幾日,她身上的傷好了大半,終於能下牀走動。

她推開房門,在後院裏緩緩踱步,感受着久違的陽光。

就在她繞過一處假山時,眼角餘光瞥見一抹不尋常的影子。

一個人影蜷縮在假山腳下,一動不動。

她心裏一驚,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那人身上滿是污泥和血跡,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蹲下身,試探着他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又搭上他的手腕,脈象虛浮,顯然是油盡燈枯之兆。

他身上有幾道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不像是新傷,倒像是被反覆折磨留下的舊創。

一個念頭猛地竄入她的腦海。

她在睡夢中看到的記憶裏,有景王府的地牢。

那是蕭凌川專門用來折磨政敵的地方,陰森,可怖,進去的人沒幾個能活着出來。

難道,這南朔的衙門裏,也有這樣一個地方?

她的心一沉,顫抖着手,撥開那人黏在臉上的溼發。

當那張佈滿傷痕卻依舊能看出清俊輪廓的臉暴露在她眼前時,她的呼吸驟然一滯。

是他!

竟然是將小鄴君送回到她身邊的“蕭公子”!

他怎麼會在這裏?還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難道,他犯了什麼罪?

還是說,得罪了蕭凌川?

她來不及細想,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攙扶起來,幾乎是半拖半拽,一步一步艱難地將他挪回她的房間。

“砰”的一聲關上門,她將門閂插好,才虛脫般地靠在門板上,大口喘着氣。

她把他安置在窗邊的軟榻上,就在這時,蕭懷瑾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亮,此刻卻佈滿了血絲,帶着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驚恐。

當他的視線聚焦在她臉上時,那份茫然瞬間變成了震驚。

他掙扎着想要坐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破裂:“姜……姜姑娘?竟然是你?本王……不是在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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