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錦念氣得暗暗攥緊拳頭,難怪婆母前兩日迫不及待地將掌家腰牌塞給她,原來是在這兒等着她!
別家府上的主母哪個不是風光體面,偏她竟被一羣下人堵在房裏討要月錢,簡直顏面盡失。
她越想越惱,只恨自己這兩日只顧着採買,竟把退還掌家腰牌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如今倒好,便是想還也出不去了。
秋露緊捂着錢袋,無措地望着她,不知該不該繼續發錢。
姜錦念心裏一萬個不願管這爛攤子,可這羣人堵在她院裏又哭又嚎,她走不得也躲不開。
她揉着陣陣發疼的太陽穴沉銀半晌,終是受不了這擾人的嘈雜,煩躁地一揮手:“發!都發!吵得我頭都要炸了!”
哭嚎聲頓時低了下去,衆人自覺排成一列,依次從秋露手中領取月錢。
姜錦念看得心煩,索性轉身回屋坐着,眼不見為淨。
她心裏還惦記着裁新衣的事,不時瞥向牆角的漏刻,見時辰又過了一格,估摸着門外的人該領得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朝外走去。
剛到門口,她卻徹底怔住了。
原本以為快要散去的隊伍,此刻竟比剛才更長了許多,蜿蜒曲折直至院外,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人根本不是方才那批!”她指着門外蜿蜒的長隊,厲聲喝道,“誰準你們來領錢的?”
排隊的人羣頓時騷動起來,剛恢復安靜的院子立刻又陷入一片嘈雜。
幾個男丁混在人羣中高喊:
“少夫人,我們也是侯府的下人,平日做事勤勤懇懇,憑什麼她們能領月錢,我們卻不能?”
“是啊!以往都是統一發放,這次發放不通知我們也就罷了,我們自己找來,竟還不讓領了?這是什麼道理!”
“如今換了少夫人當家,莫非是想賴掉我們的月錢?這事若傳出去,怕是對少夫人的名聲不利啊……”
姜錦念最在意的就是名聲,想到成親那日才丟了顏面,若再因此事被人議論,往後在京城的貴女圈裏更要擡不起頭了。
“我何時說過要賴你們的月錢?”她氣急敗壞地辯解,“我前兩日才接手府中事務,許多情況尚不清楚,這才耽擱了發放。”
她頓了頓,只想儘快打發走這些人,又補充道:“方才那些人是因為家中確有急用,才破例先支了月錢。至於你們的,待我理清賬目後自然會發。”
她心裏已打定主意,等這羣人一散,立刻就去婆母院裏,將這燙手山芋般的掌家腰牌原封不動地還回去,連同這堆爛攤子一併甩開。
可這羣下人卻像是腳下生了根,個個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姜錦念正要發作,人羣中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少夫人,咱們的月錢都是定數,月月如此,哪有什麼需要理清的?再說,我們今日已經在這兒排了半晌,活計都耽擱了,何必讓我們改日再排一次,再誤一回工呢?”
這話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是啊少夫人!既然人都到齊了,不如今天就一併發了吧!”
“少夫人這般推三阻四,莫非真要賴賬不成?”
姜錦念見他們態度強硬,又怕今日不發月錢會惹來閒言碎語,損了她的名聲,只得咬牙再次揮手:“發!全都發!”
她氣沖沖地轉身回屋,連裁新衣的心思都沒了,剛在凳子上坐下,卻見秋露也跟了進來。
“你進來做什麼!”她把火氣全撒在秋露身上,“還不快去發錢,打發他們走!”
秋露捏着乾癟的錢袋,怯生生道:“小姐,這袋錢……已經發完了。”
姜錦念“騰”地站起身,兩步搶過錢袋,扯開抽繩反覆翻看。
“五十兩啊!”她盯着空蕩蕩的錢袋,難以置信地喃喃,“這便沒了?”
秋露連忙解釋:“府中上下有幾十號人,管事每月二兩,丫鬟小廝各一兩,粗使下人半吊錢,方才還支付了柴薪和冰塊的錢,眼下若是全部發完,恐怕得要一百兩才夠。”
姜錦念死死咬着脣,將手中的空錢袋攥得扭曲變形。
寧國公府雖為她備了豐厚的嫁妝,但多是些不能直接兌成現銀的物件。
她帶過來的現銀統共只有二百兩,還是臨行前母親說着“好事成雙”,特意塞給她的壓箱錢。
誰知嫁過來才幾日,竟要拿出一半來填補夫家的虧空!
她委屈得眼眶泛紅,淚水在眸中不住打轉。
“怎麼又不發了?”
“前頭的,去敲門問問怎麼回事!”
門外又傳來下人們焦急的催促。
姜錦念生怕被人瞧見這副狼狽模樣,急忙衝到嫁妝箱前,又翻出一個錢袋扔給秋露,氣惱道:“發完讓他們趕緊滾!”
秋露不敢耽擱,攥着錢袋快步出門,險些與正要敲門的人撞個滿懷。
“急什麼急!這不是取錢去了嘛!”秋露憋了一肚子的火,也朝着這些人發泄出來。
下人們卻不在意她的態度,只眼巴巴地盯着月錢,也沒多說什麼。
姜錦念獨自坐在房中默默垂淚。
她本打算把掌家腰牌退還給婆母,從此與這些糟心事一刀兩斷,可眼下剛墊付了一百兩月錢,若就這麼交還中饋大權,豈不是白白虧了這筆錢?
安遠侯雖無實職,但虛爵每月仍有俸祿,既然現在由她執掌中饋,這筆錢自然該由她掌管。
婆母想借她的嫁妝填補侯府虧空,她偏不遂她心意,至少要等到俸祿到手,把自己貼進去的銀錢扣回來,再去退還掌家權。
這麼一想,她心頭的怒火漸漸平息,又惦記起昨日約好的裁衣事宜。
她起身整理好衣衫,拭去眼角的淚痕,推門而出。
方才蜿蜒的領錢隊伍已基本散去,只剩零星幾人。
她正要吩咐備車,卻見又有人急匆匆地闖進院子。
“你們不是剛領過月錢,怎麼又來了?!”她怒道。
“少夫人,小的是膳房總管。”為首的胖子躬身行禮,為難地解釋,“府上如今是一粒米、一棵菜、一塊肉都不剩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小的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還請少夫人示下。”
姜錦念剛平息的怒火瞬間又竄了上來。
她再也按捺不住,提起裙襬徑直朝梁泊舟的院子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