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錦念推門闖入時,梁泊舟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榻上,翻着一本香豔話本。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他一個激靈,想都沒想就把話本塞進被窩,隨即閉上雙眼裝睡。
他向來以飽讀詩書的文人形象示人,若被人發現私下竟看這等豔俗讀物,豈不名聲掃地?
“睡睡睡!府裏連飯都吃不上了,你竟還睡得着!”
姜錦念帶着哭腔的怒斥劈頭蓋臉砸來,他不由深深蹙眉。
他佯裝剛被驚醒,緩緩轉過頭,看到姜錦念後故意露出詫異的神情:“夫人怎麼來了?你這幾日不是忙着採買歸寧禮嗎?”
“府裏事事都來煩我,我哪還有心思採買!”姜錦念狠狠瞪他,“你不是說駱清歡每月都會送東西來,怎麼這月還沒動靜?”
提起這事,梁泊舟也跟着煩躁起來。
他與駱清歡相識這麼久,還從未被她冷落過這麼多天。
以往每次爭執,即便全是他的錯,他也從不低頭認錯,因為不管駱清歡當日多麼生氣,隔天總會帶着禮物來求和。
他早已習慣在爭吵後高高在上地等她來道歉,而他只需要考慮要不要這麼快就原諒她。
偏偏這次鬧得這般嚴重,他還捱了重責,駱清歡第二日卻沒來尋他,他都用撤銷保人的方式暗示了,可她非但沒立即來認錯,反倒另尋保人來氣他。
為此,這兩日他沒少讓藏山出去打聽,可每次藏山帶回的消息都是:駱清歡自換了保人後,就一直待在晉陽王府,連大門都未踏出過。
起初他是氣憤,氣駱清歡不如往日乖順。
可漸漸地,他心頭卻浮上一層擔憂,生怕她是被晉陽王限制了自由,這才不能出府來見他。
他心中焦灼,卻無計可施,駱清歡人在王府,他連傳句話都尋不到門路。
“怎麼不說話了?”姜錦念直接衝到榻邊,怒聲質問,“莫非前兩日你就在騙我?駱清歡根本不會送東西來是不是?”
梁泊舟再壓不住心中的煩躁,擡手指向門外,滿臉不耐:“我有沒有騙你,你隨便找個人打聽便知!既然不信我,又何必來問!”
姜錦念從未見過樑泊舟這般態度,不由一怔。
等反應過來他竟給自己臉色看,頓時氣得將掌家腰牌狠狠摔到他面前。
“梁泊舟!我在孃家時,從沒被下人堵在門口討要月錢,更不曾連飯都吃不上!這本是你們安遠侯府的爛攤子,婆母卻全推給我這個剛過門的新婦來收拾!”
她委屈地嗚咽起來,“你們侯府的人個個躲在我身後,既要我出錢又要我出力,如今我連問一句都不行了嗎?”
梁泊舟心中懊悔方才沒能剋制住情緒,暗惱這下怕是要多費更多功夫才能將她哄好。
他斂去眼底的不滿,放低姿態道:“念念,你明白的,我絕不是那個意思。方才……是見你不信我,一時情急,說話才重了些。”
姜錦念別過臉去,仍低低啜泣着,淚珠兒不住地往下掉。
梁泊舟忙撐起身,朝榻邊挪了挪,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聲音愈發溫和:“我怎會不知你持家辛苦?其實這兩日,我也一直暗中為你懸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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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着,像是要印證什麼似的,轉頭看向藏山:“你若不信,大可問問藏山,我是不是差他去探問了好幾回。”
藏山在一旁聽得心裏直犯嘀咕。
世子分明是氣惱駱小姐遲遲不來賠罪,才命他出去打聽消息的,怎麼如今倒成了全為少夫人着想?
正思量間,卻見姜錦念也擡眼望了過來,他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道:“回少夫人,世子這兩日確實多次讓小的去打聽駱小姐的消息。”
梁泊舟見他一臉呆相,生怕他說錯話,急忙接過話頭:“我急着找她來,便是想催她儘快將東西送來,好為你分憂。”
姜錦念這才微微轉過頭,淚眼盈盈地望着他:“那……為何至今還未送到?”
“這不是始終沒見着她人嘛。”梁泊舟重重一嘆,“她現在被關在晉陽王府,連門都出不了,想必是晉陽王有意為難,她才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侯府示好。”
姜錦念眸中浮起憂色,聲音也低了幾分:“往後……她該不會真不管侯府了吧?”
“怎麼會!”梁泊舟脫口而出,“她若存心撒手,又怎會繼續容我們在駱家商鋪賒賬採買?”
姜錦念垂首思量,不由輕輕點頭。
這兩日她在駱家鋪子裏沒少支取用度,從未有人出面阻攔,若非駱清歡默許,哪個掌櫃敢這般縱容賒欠?
梁泊舟見她神情漸緩,又溫聲勸道:“眼下難關只是暫時,銀錢之事你最不必憂心。駱家金山銀山堆着,你先墊上些,待駱清歡來向我認錯時,我定要她連本帶利還給你。”
姜錦念眼中掠過一絲精明,輕哼道:“光是還錢怎麼夠?侯府庫房虧空成這樣,非得讓她把庫房填滿不可。”
“你既掌家,這些事自然由你做主。”
得了梁泊舟這句承諾,姜錦念終於展顏一笑,忸怩地拾起方才擲在他面前的掌家腰牌,重新系回腰間。
“你好生歇着,我去膳房打點打點,總得先把府上這些日子的吃食用度安排妥當。”
梁泊舟忙含笑應道:“辛苦夫人了。”
等姜錦念離開的腳步聲漸遠,梁泊舟的眉頭才再度鎖緊。
他這兩日本就因斷了駱清歡的消息而焦躁不安,被姜錦念這麼一鬧,心中更是煩悶難抑。
本來他還強自鎮定,甚至隱隱覺得自己才是該生氣的那一個。
他在這兒為她憂心,怕她在晉陽王府受委屈,她卻連差人遞句話都不曾。
他原已狠下心不再去想,只等她親自登門賠罪時,再與她細細計較。
可此刻他心緒翻涌,竟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他只恨這身子動彈不得,否則他定要親自去晉陽王府門前看看。
他不信,若他親自去了,駱清歡會不想辦法出來見他。
他越想越是煩躁,揮手召藏山近前。
“你再去晉陽王府門前守着,便是她不出門,她身邊人也總要出入。今日無論如何要等到一個,仔細問清楚她的近況。”
藏山心裏叫苦不迭,面上卻不敢顯露,只得應聲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