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山未到晌午便守在晉陽王府門前,直至夜色漸深,才終於等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他踉蹌着衝上前去,倒把毫無防備的楊媽媽嚇得連退幾步。
月色昏朦,楊媽媽眯眼認出來人,鬆一口氣,隨即嫌惡地一把將他推開:“大半夜的,你在這兒做什麼?”
藏山見她急着進府,忙攔住去路:“我家世子心裏放不下駱小姐,特意差我來問一聲。”
楊媽媽輕嗤一聲,白他一眼:“梁世子又不是沒有夫人,還敢惦記晉陽王妃?莫不是成親那日挨的板子還不夠疼?”
“你、你怎麼這般說話!我家世子是怕駱小姐在王府受委屈,好心關懷,你就這態度?”
藏山只道她是揹着駱清歡才敢如此放肆,語氣也不由硬了幾分。
![]() |
楊媽媽卻更鄙夷了:“你若不滿意,我這就叫府裏的侍衛出來跟你說道說道。”
藏山眼見她真把手攏在脣邊,作勢要喊人,頓時慌了,雙手合十連連討饒:“媽媽別喊!是我不對、是我不對……求您行行好,告訴我駱小姐近來可好?”
“我家小姐好得很!梁世子若有這閒心,不如先管好自家的事。”楊媽媽冷冷瞪他一眼,“快滾!下次再讓我在王府門口瞧見你,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藏山知道她不是說笑,再不敢多留,轉身一溜煙跑了。
楊媽媽冷哼一聲,跨進府門。
這時,停在街角那輛馬車才緩緩動了起來。
蒙遇掀起車簾,望着藏山遠去的背影,低聲吩咐:“跟上那人,看看是誰家養的狗。”
一道黑影應聲沒入夜色,不疾不徐,尾隨而去。
藏山對此毫無察覺,他餓着肚子蹲守了一整天,此時早已飢乏交加,滿心只想着儘快回府覆命,然後填飽肚子,再美美睡上一覺。
一回到安遠侯府,他便添油加醋地將楊媽媽那副傲慢姿態描述給梁泊舟聽,只盼世子別再派他去晉陽王府門前幹這等苦差。
梁泊舟對楊媽媽的態度倒不意外,她本就與駱夫人一樣,向來對他不冷不熱,如今想必是因成親那日的事心存芥蒂,才不肯代為傳話。
他瞥了眼藏山那副委屈又後怕的模樣,大致能想象到楊媽媽當時的神情,只得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他心中雖急,卻也只好按捺下來,只能等自己的傷勢再好些,親自走這一趟。
另一邊,楊媽媽壓根未向駱清歡提起此事。
她暗自慶幸小姐如今已徹底放下樑泊舟,自然不願再主動提起那人,平白惹她心煩。
……
轉眼又過一日,已是蒙逸告假的最後期限。
這回連方嬤嬤都暗自訝異,王爺此番生病,竟會休沐如此之久。
若在往常,王爺即便身體不適也從不誤朝,即便因急症告假一日,次日也必會強撐病體照常上朝。
可這回,明明有王妃悉心督促服藥,王爺的病情也早已好轉,他卻不着急了。
方嬤嬤悄悄擡眼,見他手中雖握着書卷,目光卻不時飄向院門方向,不由抿脣微微一笑。
難怪王爺要休沐這麼久,與其說他是在告假養病,倒不如說是擔心王妃在府中煩悶,特意尋了藉口留在府中相伴。
“早膳時辰已到,可要奴婢派人去請王妃過來?”方嬤嬤善解人意地問道。
蒙逸收回望向院門的目光,淡聲應道:“還不餓,不必催她。”
方嬤嬤抿脣一笑,躬身退下。
王爺待王妃果然不同,若是二公子或三小姐答應來陪膳,哪個敢遲來這麼久。
即便是三小姐偶爾貪睡起晚,王爺也從不縱容,定會命人按時將她喚來。
可今日早膳時辰已過兩刻,王爺竟還捨不得派人去催請王妃。
正思忖間,院外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響。
蒙逸放下書卷,吩咐一句“備膳”,便起身跨出房門。
駱清歡剛被花影推進鏡心居的院中,就見蒙逸大步朝她走來。
她心知自己來遲,以為他是特意出來問責的,急忙搶先認錯:“對不住,我來遲了,讓你久等……”
話還沒說完,蒙逸已上前將她穩穩抱起。
她面頰微紅,低聲道:“還是扶着我走吧。”
“太慢,等不了。”蒙逸目視前方,腳步未停。
走出兩步,瞥見懷中人失落地低下頭,他暗惱自己方才語氣太過生硬,輕咳一聲,又補上一句:“有些餓了,所以等不及。”
駱清歡聽他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以為他對自己遲到頗為不滿,輕聲解釋:“昨夜看賬本忘了時辰,睡得太晚,今早才會起晚……下次不會了。”
蒙逸將她輕輕放在座位上,凝視她的雙眸片刻,才緩緩開口:“以後確實不可如此,眼圈都泛青了。”
駱清歡怔怔地望着他,心緒紛亂如絮。
他方才……是在關心她嗎?
“用膳。”
蒙逸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她忽然意識到房中還侍立着不少下人,頓時恍然。
是了,蒙逸怎會真心關心她?不過是在人前做戲罷了,他一向演得逼真。
這麼一想,她反倒鬆了口氣,也跟着執起銀筷。
此時王府另一頭,蒙遇剛接到風滿樓傳回的消息,便匆匆趕往鏡心居。
他行至院中,瞥見屋內桌上竟還擺着早膳,不由挑眉。
大哥向來守時,今日早膳時辰已過三刻,怎還未撤席?
“大哥!”
他在門外喚了一聲,大步邁進房中,看到坐在一旁的駱清歡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果然又是這個女人!大哥對她,總是格外破例。
蒙逸擡眸看他:“沒看到人嗎?”
蒙遇會意,強壓心頭不悅,向駱清歡草草行了一禮:“大嫂。”
蒙逸這才示意身旁的木凳:“坐。”
“我用過膳了。”蒙遇仍站在原地,瞥了駱清歡一眼,低聲道,“南邊有消息了。”
蒙逸放下銀箸,朝方嬤嬤略一擺手。
方嬤嬤立即領着滿屋侍從悄聲退下,輕輕合上房門。
駱清歡察覺氣氛有異,也放下湯匙:“我吃飽了,先告退。”
正要起身,肩頭卻被蒙逸輕輕按住:“你往日飯量不止如此。”
他指向她面前的粥碗,“昨日你用了兩碗,今日只嚐了兩口,怎會飽?”
駱清歡頰邊頓時飛起紅雲,恨不得伸手掩住他的口。
他卻神情自若地將湯匙放回她手中,聲音溫和卻不容推拒:“安心用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