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中事務繁多。”蒙逸將手中的油紙包遞過去，“路上買的，你先墊一墊。”
駱清歡只當他是在半路買來充飢，沒吃完才帶回來給她，便也沒道謝，接過來便拆開了油紙。
“是辣菜餅！”她眸中漾開驚喜，隨即卻蹙眉擡頭，“你胃疾才好，怎麼又吃辛辣的？”
“路上恰巧遇見，想起你素來嗜辣，便順手買了。”
蒙逸語氣平淡，卻讓一旁的封臨暗暗咋舌。
明明是特意繞了幾條街才尋到的攤子，到了王爺口中，倒成了“順手”。
“這……莫不是那個挑着小火爐，走街串巷的小哥做的辣菜餅？”駱清歡只嚐了一口，便驚喜地仰頭問道。
蒙逸故作訝然，眉梢微挑：“這也能嚐出來？”
駱清歡得意地抿脣一笑：“他做的辣菜餅是全京城最香的，我從前最愛吃！只可惜他沒有固定攤位，總挑着擔子滿城跑，想遇上一次可不容易。”
封臨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一路上見到那麼多賣辣菜餅的，王爺卻一概搖頭，原是早知王妃口味，特意尋了她最中意的那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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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歡又細細品了兩口，忽然放下餅子，雙手將面前的彩釉瓷罐捧到蒙逸面前：“我昨日試着做了些梨膏糖，你也嚐嚐。”
封臨極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接，卻被蒙逸一記冷眼定在原地。
他還未回過神來，蒙逸已親手接過瓷罐，如獲至寶般地攬入懷中。
駱清歡看在眼裏，心中暗驚。
原來他嗜甜至此，竟連旁人碰一下都不許。
蒙逸凝視糖罐微微一笑，取出一顆含入口中，忽而擡眼問她：“怎麼想起做梨膏糖了？”
駱清歡正咬下一口辣菜餅，還未細嚼，便撞上他深邃的目光，心頭不由一緊。
莫非……蒙遇看出破綻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她一慌神，猛地嚥下一口辣椒，頓時嗆得連聲咳嗽，眼淚直流，臉頰也漲得通紅。
“快取水來！”蒙逸急聲吩咐，隨手放下糖罐便湊到她身旁，輕拍她的背脊。
侍女端着水杯匆匆上前，還未近身，他已伸手接過，小心遞到駱清歡脣邊，溫聲道：“慢慢喝。”
駱清歡就着他的手飲下幾口，氣息才漸漸平復。
蒙逸見她臉色好轉，這才鬆了口氣，重新落座。
“即便再愛吃，也不必如此心急。”
這話雖是勸誡，卻無半分責備，反透出幾分縱容的關切。
駱清歡捏着半塊辣菜餅，面露窘色，經這一番折騰，方才還佑人的餅子此刻也失了滋味。
蒙逸放下水杯，指尖輕拭她眼角的淚痕，無奈低笑，又從糖罐中取出一顆梨膏糖，輕輕塞進她口中：“梨膏糖最是潤喉，你現在正需要。”
糖一入口，駱清歡便蹙起了眉。
這糖……竟如此苦澀！
若非親眼見蒙逸從自己帶來的糖罐中取出，她幾乎要懷疑他喂的是毒藥了。
她正欲吐出來，卻見最畏苦的蒙逸竟含着她做的梨膏糖，吃得從容自若。
她霎時怔住，驀然明白了他方才為何發問，此刻又為何執意要她嘗這一顆。
她昨日苦思許久才想出的“用心”法子，沒想到竟被自己搞砸了。
“我不是故意把糖做得這麼苦的。”她慌忙擺手，眼中滿是歉疚，“我……我真沒想到會是這個味道。”
“那日你說喜歡我做的桂花糖，我本想再為你做一次的，可府中沒有桂花，就想起製糖阿婆教過我梨膏糖的方子，便想着做這個也是一樣的心意……”
她懊惱地垂下頭，無意識地捏着手中半塊辣菜餅：“許是我記錯了配料比例，又或是步驟有誤……也怪我太過自信，以為既是阿婆所授必不會差，裝罐前竟忘了先嚐一顆。”
說着她便要伸手去拿糖罐，卻被蒙逸搶先一步護住：“你方才說，這糖是特意為我做的？”
駱清歡生怕他以為自己是故意用苦糖捉弄他，急忙解釋：“我真是頭一回做梨膏糖，並非存心做壞。這些苦的我帶走便是，下次定給你做一罐甜潤的。”
“梨膏糖不是本就這個味道？”蒙逸挑眉，又從容地含了一顆進嘴裏，“我倒不覺得苦，反而回味甘甜。”
駱清歡睜圓了杏眼，一時無言。
這……當真不是反話？
“為何突然想起給我做糖？”蒙逸細細品着糖塊，眸中流光熠熠。
駱清歡凝望他的雙眼，未覺絲毫壓迫，反倒捕捉到幾分隱約的期待與欣喜……
他應當還不知道蒙遇看穿之事吧？
她定了定神，輕聲答道：“因為……你說你喜愛甜食。”
蒙逸倏然展顏一笑，指尖輕撫糖罐：“很甜。”
駱清歡長舒一口氣，心情也隨之鬆快下來，忽然覺得蒙逸長得甚是清俊，尤其是當他露出這樣的笑容時。
蒙逸瞥見她捏着半張餅怔怔望着自己，不由轉眸迎上她的目光：“在想什麼？”
駱清歡猛然回神，頰邊微熱，慌忙搪塞：“在想……下次該給你做什麼糖才好。”
蒙逸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你手藝好，做什麼樣的糖，我都喜歡。”
駱清歡悄悄瞥了眼被他珍重撫摩的糖罐，默默點頭。
這麼苦澀的糖都甘之如飴……確實是“什麼樣的糖都喜歡”了。
蒙逸忽然伸手取走她捏着的半張辣菜餅，輕輕擱在一旁：“餅涼了，傷胃。用些別的吧。”
駱清歡口中還縈繞着辣菜餅的餘香，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小聲嘀咕：“好不容易才吃到，浪費了多可惜……”
蒙逸垂眸沉銀片刻，還是將一碗溫熱的豆腐腦推到她面前：“明日下朝，我再給你帶份熱乎的。”
“可你明日下朝，未必能像今日這般恰好遇到他呀。”
“放心，定能遇到。”蒙逸語氣篤定，見她面露疑惑，又狀似不經意地補充，“今日買餅時，恰聽見有人與他約好，讓他明日仍在原處等候。”
“他答應了？”駱清歡追問。
“自然。”蒙逸答得從容，彷彿確有其事。
駱清歡心下詫異，那賣餅人從前從不接受預定，每回她央他次日再來，他總說“行蹤不定，不敢擔保”，如今竟肯與人約定了？
她悄悄打量蒙逸，見他神情自若，不似亂說，何況……他也沒有哄騙她的理由。
“那我等你明日帶餅回來。”她輕聲應下，低頭舀了一勺豆腐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