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懷川急忙高聲辯白:“那人確曾是我的侍從,但前些日子因偷竊財物,已被我逐出府去。我此番前來,正是要向諸位說明此事。”
“前些日子?”蒙羽衛眯起雙眼審視着他,又轉頭問身旁一位掌櫃,“你方才不是說,前日還親眼見到畫像中人與他一同進了你的茶館?”
那掌櫃渾身一顫,急忙辯解:“小人絕無虛言!當時茶館的夥計們也都在場,都看見了。”
姜懷川暗暗咬牙,心知難以搪塞,當即信口編造:“那日是他前來哀求我收留,但我並未應允,中途便將他趕走了。”
掌櫃擰眉回憶片刻,突然擊掌道:“是了!那日姜三公子確是獨自離開茶館,出門時步履蹣跚,還是小人攙扶着送出門的。”
姜懷川神情頓時輕鬆不少,抱臂斜倚在廊柱上:“你們要找的人早已不在府中。不過,為免日後再生事端,諸位儘管搜查便是。”
他滿不在乎地比了個“請”的手勢,朝蒙羽衛挑眉示意。
蒙羽衛自然不會輕信一面之詞,當即率衆將寧國公府裏外搜查一遍,確認不見松六蹤跡,這才帶隊離去。
又在城中徹查一日無果後,蒙羽衛只得返回王府稟報搜查進展。
封臨聽完蒙羽衛的稟報,當即察覺蹊蹺:“王爺,一個身無分文的下人,若無人暗中相助,怎可能接連兩日躲過蒙羽衛的全城搜捕?”
“你懷疑何人?”蒙逸擡眼。
“屬下認為,此事與姜懷川脫不了干係。”封臨見他眸中掠過讚許之色,更加篤定自己的推斷,繼續分析道,
“那松六與王妃素無冤仇,為何要特意僱人加害王妃,還許諾為賭徒清償債務?若他真因偷盜被逐出寧國公府,理應囊中羞澀才對,怎會有餘錢僱兇傷人?即便真要僱兇,也該是劫財而非……劫色。”
蒙逸讚許地頷首,卻未再言語,只用指節在案几上輕輕叩擊。
封臨不解其意,低聲請示:“王爺,可要將姜懷川帶回來審問一番?”
蒙逸叩擊的指節驟然停頓,眸光微沉。
無論姜懷川出於何種動機,既然敢將毒手伸向駱清歡,他便絕不能容忍。
縱容此次,便有下回,本該立即擒拿嚴審,徹查到底,以絕後患。
可偏偏,他知道姜懷川與駱清歡之間的隱祕關係,前些時日蒙遇更曾目睹二人閉門私聊……
若駱清歡把姜懷川視為親人,自己不顧情面地處置了他,豈不又要惹她心生芥蒂?
反倒不利於他們二人的感情……
蒙逸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眸光忽轉,倏然起身朝門外走去。
“王爺?”封臨望着他決然而去的背影,抓起畫像疑惑地跟上,“您這是要親往寧國公府拿人?”
蒙逸面若寒霜,冷聲應道:“去釀春閣!”
封臨:“……啊?”
方才不是在商議緝拿姜懷川之事嗎?為何突然要去王妃院中?
封臨滿心茫然,卻只得快步緊隨其後。
蒙逸踏入釀春閣時,駱清歡正斜倚在案前,輕咬着筆桿,對桌上幾只玩偶蹙眉嘟囔:“怎麼總畫不出那種神韻,一點都不像。”
花影低頭翻看懷中那疊畫稿,又擡眼比對駱清歡面前新作,輕抿嘴脣寬慰道:“這張已比先前的這些,像多了。”
二人全神貫注於畫稿,都未曾留意蒙逸已悄然立在門邊。
“王爺。“
錦書在門外恭敬行禮,二人這才驀然回神。
花影擡頭撞見蒙逸沉凝的面色,那雙冷眸正靜靜注視着她,心頭不由一緊,下意識朝駱清歡身側躲去,不慎撞上了她執筆的肘彎。
駱清歡尚在怔忡間,手肘被這一撞,畫筆順勢往臉上劃去。
待她反應過來,雪白的頰邊已多了一道鮮明的彩痕。
“呀!“她慌忙擲下畫筆,擡手掩住面頰。
蒙逸原本沉靜如深潭的眸中,倏地漾開淺淡笑意。
不待她躲閃,他已輕輕握住她遮臉的手腕,另一手自懷中取出素帕,柔緩地拭過她頰上痕跡:“現在不拭淨,待會兒就更難清除了。“
他湊得極近,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駱清歡的面頰,惹得她不由自主地收緊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袖。
蒙逸動作微頓,擡眸望進她眼中:“弄疼你了?”
她屏息搖頭,雙頰早已緋紅如霞。
蒙逸脣角輕揚,繼續為她拭去頰邊殘留的墨痕。
“好了。”他緩緩退開些許,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被她緊握的手指。
駱清歡慌忙鬆手,垂首輕聲道:“多謝。”
“你我既是夫妻,不必如此見外。”蒙逸在她身側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沾染墨跡的帕子。
駱清歡凝視着在他指間翻飛的絹帕,細細品味他方才的話語,心下認定他是在委婉提醒,要她在人前多作恩愛夫妻之態。
她忙伸手向他:“帕子交給我吧,洗淨後再還你。”
蒙逸本想推拒,可轉頭撞見她那雙水光瀲灩的杏眸,竟鬼使神差地將帕子遞了過去。
駱清歡接過帕子,這才想起詢問他的來意:“你特意過來,可是有事要同我說?”
蒙逸微微頷首:“抓獲的歹人供出了指使之人的相貌。今日前來,是想讓你辨認是否認得此人,或是曾與他有過節。”
他朝封臨遞了個眼色,封臨立即將畫像呈到駱清歡面前。
駱清歡剛瞥了一眼,便認出畫中之人正是姜懷川身邊的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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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要點頭,卻猛然想起蒙逸與寧國公府的關係。
若承認認得姜懷川的侍從,這其中的淵源實在難以說清。
念頭一轉,已點到一半的頭硬生生改為搖晃,輕聲否認:“不認識。”
蒙逸自始至終都在細緻觀察她的反應,分明見她都要認下了,最終卻仍選擇隱瞞。
是她真不知姜懷川的為人,還是明知此事與他有關,卻執意相護?
他心頭一股無名火悄然竄起,她為了維護旁人,竟連自身安危都不顧了麼?
他眉峯微蹙,擡眸深深凝視她:“可看仔細了?對畫上之人……當真毫無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