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雲敷衍,不不不,是微微歉意的笑了笑,側身一步,走到了僵硬的不大明顯,但的確是嘴角比平時下抿三度的裴寂之身邊。
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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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大概是關注的太多了吧,她總是能很輕易的分辨出,裴寂之的情緒。
喜、怒、哀、樂、興奮、不悅、恐懼、甚至是害羞~
對旁人來說,一年到頭按四季板着臉,表情沒有絲毫變幻的裴寂之,像塊木訥的石頭,無法分辨,然而,在沈霜雲這裏,卻是明顯到極至。
就連裴照野都曾萬分驚訝過,十分佩服‘大姐姐’,究竟是怎麼從那張萬年冰霜的臉上,看出他的真實情緒的。
他一度認為,大姐姐會讀心術,還罕見撒嬌,揉着她求了好久~
就是想學。
把沈霜雲鬧的哭笑不得,還是謝夫人救了她,幫她解釋清楚了,裴照野才遺憾做罷。
如今,這項本事,也在發揮着作用。
表情異樣冷酷,氣壓低的周圍三米內,連個蒼蠅都不敢飛過來的裴寂之!
其實很緊張。
她笑着拍他的手,以示安撫。
裴寂之回眸,微微對她扯了扯嘴角。
神情明顯……
呃。
好吧,大概只在沈霜雲眼裏,明顯的放鬆了些。
裴九卿見兩人都不理他,撇着嘴哼了一聲。
不遠處,裴臨淵和裴寒聲靜靜看着這一幕,面沉如水,顯然,心情非常的不愉快。
但,沒等他們說什麼的,裴貴妃的鳳駕,已經到了鎮國公府門口,太監唱名,謝夫人領頭拜禮迎接。
半副鳳駕擡進了國公府的二門。
裴貴妃換了軟轎,衆人順利來到國公府的正院。
那是謝夫人的居所。
把裴貴妃請到上坐,端了熱茶和點頭,衆裴家子弟也都徑自落坐,下人僕從全打發出去了。
裴貴妃左右看看,端起茶來,輕輕抿了一口,又深深吸氣,緩慢開口道:“好了,寂之,你託霜雲說,有重要的事跟我講。”
“是什麼?”
“說吧。”
“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寂之是個穩重的性子,霜雲也是,他說的‘事關陛下,事關鎮國公府,事關大楚’,是絕不可能誇大其詞的。
尤其,今兒府里人這樣齊全,連照野都老老實實的坐在那兒。
可見,事情絕對小不了。
她在宮裏輾轉反側了整整一夜,今兒出來的時候,還在琢磨呢。
“說吧,寂之。”
她把最壞的打算都想了——比如,慶元帝已經祕密立儲,乾坤大殿上面,擺着寫了楚清晏名字的繼位聖旨。
“姑……”裴寂之低語,一聲‘母姑’沒有叫出口,他又沉默了。
沈霜雲見狀,立刻起身,把整個檢查了一遍,保證絕對沒有什麼人藏在屏風後、窗戶外、箱櫃裏,又走到門口,將大門和所有的窗戶,全都敞開。
又叮囑守門的護衛,“你們離遠些,到正院外頭去,守着大門,誰都不許放進來。”
“是,大姑娘。”
侍衛們見屋中沒人出來反對,便應聲領命,一隊五人,全都出去把守了。
諾大一個正院,就剩下鎮國公府一家子。
裴貴妃、謝夫人、裴家五兄弟和沈霜雲。
“大哥哥,我都清場了,沒有人,你說吧。”
沈霜雲回眸,走到裴寂之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寂之握了握拳,緩慢起身,神情複雜的瞅着裴貴妃。
周圍,裴家幾兄弟,尤其是裴九卿都急了,他是個最耐不住的脾氣,氣的擡起腳尖兒,狠狠錘長兄的肩膀,高聲道:“你這個悶嘴葫蘆,你要急死我啊。”
“到底怎麼了?天榻了,地陷了,還是你突然覺得我們是累贅,準備不認我們這些弟弟~”
鎮國公久住邊關,白夫人又早早去世,很長一段時間,裴寂之又當爹又當娘,跟他同齡那些愛嫉妒他的紈絝,的確是嘲笑過他‘男媽媽’。
背後也愛對裴九卿等人碎嘴,說他們是‘累贅’,裴寂之早晚有一天會拋棄他們。
年紀最小,性格也最敏感的裴寒聲,還因為情緒低落了許久。
還是裴寂之發現了,卻狠揍了那羣碎嘴的,壓着他們哭着道歉,才算做罷。
那時,一排十多幾膀大圓腰,囂張不已的紈絝闊少,齊齊跪在面前,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場景,實在讓人難以忘懷。
裴九卿時不時的,就總愛提這茬兒。
每回,裴寂之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入心,可今番,滿眼苦澀,他深深二弟一眼,嘆息道:“九卿,為兄從沒把你們當成‘累贅’,但,如今的情況,我恐怕真要不了你們這羣弟弟了!”
“什麼?”
本來滿臉散漫玩笑般的裴九卿,嗷的一聲,眼睛瞪的大了一倍,“大哥,你什麼意思!!!”
“你不要我們了?為什麼?”
這不對啊。
裴九卿大叫。
裴寒聲和裴臨淵也深深皺起眉,‘突’的一下子站起來,“大哥哥,你怎麼了?”
“寂之,這是出事了嗎?好端端的,你怎麼說這樣的話?你,你別急啊,無論是什麼緊急情況,咱們一家人,都要一同面對,你怎麼能不要家人呢?”
謝夫人驚愕,萬般不解。
繼子這是,這是發現什麼了?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秉性,居然怕成這個樣子?
怎麼?
他,他,他發現當今陛下,是個‘狸貓換太子’的,不是楚姓皇族,是太后偷情所生?
不是這麼大的事,寂之不至於啊。
謝夫人的思維很發散。
裴貴妃也擰着眉毛,滿面關心。
見家人這般模樣,裴寂之的神情越發複雜,他垂眸,認真凝視着裴貴妃,許久,許久,他突然道:“母親、九卿、臨淵、寒聲,照野,我,不是父親親生的孩子。”
“我是姑姑生的。”
哦,果然啊,慶元帝還真不是先帝親生的~
謝夫人就聽見了‘不是親生的孩子’,恍然大悟的點頭,片刻,又突然反應過來,瞪圓眼睛,脫口而出,“什麼?”
“你不是國公爺的孩子?”
“我,我聽錯了?什麼叫‘姑姑’……”
姑姑是,是!!
她把目光轉向裴貴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