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旭坤氣了個半死,他覺得這輩子過的,最慘的就是他自己。
這些年的生活,早就把他的棱角磨平了。
最開始還張牙舞爪的,後來想抗爭,現在……只想能過點兒平靜的生活。
結果,哪裏有什麼平靜的生活。
謝柔生的這個孽障,竟然還敢偷他的錢!
“二十塊錢!林建禮你竟然敢動二十塊錢!”謝旭坤去找了燒火棍,“謝柔你給我讓開,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謝柔張開手臂攔住謝旭坤,“你憑什麼打他!他就是個孩子,別人就都有肉吃,我家建禮怎麼就不能吃肉!你賺的工資,給你外甥買點兒肉怎麼了?”
謝旭坤氣到頭頂感覺都要冒火,拽着謝柔,“你給我讓開,我告訴你謝柔,在這兒住,就要聽我的,就這個孽障你還敢攔着?我連你一塊兒打!”
謝柔一邊和謝旭坤拉扯,一邊怒道,“謝旭坤,你要想打我兒子,就先打死我!你是他舅舅,你看看孩子可憐了那麼多年,你一點兒肉都不捨得?怪不得你找不着對象,沒有女人樂意嫁給你!”
謝旭坤氣得眼前發黑,哪裏管那麼多,連着謝柔和林建禮一起打。
林建禮畢竟都十六歲的年紀了,回家還養了這麼一段時間,身體可比之前好多了。
雖然腿還是有些跛,但是力氣大多了。
於是,林建禮和謝柔一起,反而將謝旭坤給打了。
謝旭坤坐在地上,恨不得弄死了林建禮和謝柔。
周圍的鄰居已經見怪不怪了。
尤其這院裏的老人啊,都知道,這謝家啊,自打十幾年前沈今禾離開,就一直這樣亂糟糟的。
好多老一輩兒的都在看熱鬧。
都說謝家活該。
鄰居家的小男孩兒躲在太奶奶身後探了個小腦袋,“太奶奶,為什麼他們家天天打架呢?”
老太太說道,“這家人啊,不積德行善,原來家裏有個好好的女兒,偏偏虐待人家,後來那個女兒離開這個家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肯定要懲罰他們。”
“怪孫兒,你記着,咱可不幹那傷天害理的事兒。這家人早早的把福報敗光了,再不會有福報嘍。”
謝旭坤躺在那兒,望着天,耳邊是老太太的話。
他想起去年的時候還在廠裏見了一次沈今禾。
沈今禾是以京都考察組組長的身份過來的。
那樣光鮮亮麗的沈今禾,一舉一動都帶着無限光芒,是他這個的最邊邊角角的工人無法近身的。
他只是遠遠地看見了她的影子。
還沒等謝旭坤再想什麼呢,林建禮一腳又踹了過來,疼的他喊了一聲。
林建禮站在那兒,趾高氣昂的,“你再對我媽動手,你試試!”
謝柔滿心歡喜,“建禮,你真是媽的好兒子,知道護着媽。”
謝旭坤費力地站起身,他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是作孽了。
或者說,難道是小時候欺負沈今禾欺負的太狠了?
所以這十幾年來都從別的地方報復回來了?
謝旭坤揉了揉自己的腿,抹了一下嘴角,恨恨地盯着謝柔和林建禮。
他算是看出來了,謝柔他是弄不了,林建禮他也管不了。
他把錢藏好了才行。
本來工資就那麼少,家裏三張嘴還要吃飯。
謝柔賺那點兒玩意之前還能家裏買點兒啥,現在都貼補林建禮了,本來也不夠幹啥的。
林建禮心情舒暢,看看,他拿了二舅的錢,依舊不能怎麼樣,反而是他們母子倆將謝旭坤給打了。
謝柔哄着林建禮,“媽的好兒子,想吃啥你就說,你這身體都缺營養,咱們就得好好補補。”
林建禮也會哄着謝柔,“媽,等再過兩年,我也去幹活,找個班上,賺了錢都給你。”
謝柔一聽就心花怒放了,“好,媽就知道沒白疼你。媽等你發大財。”
林建禮更加得意了。
接下來的時間,林建禮就等着謝旭坤發工資,畢竟現在家裏沒錢,想去拿也沒有。
可是這個錢拿了一次以後,林建禮就總覺得心裏癢癢的,手也癢。
沒錢花的滋味兒可真難受。
但是沒辦法,他就沒地方去弄錢,暫時只能等。
終於等到謝旭坤發了工資,到了第二天家裏沒人,他還去原來的地方找,壓根就沒錢。
林建禮一想,肯定是謝旭坤將錢藏起來了。
他沒吭聲,就每天偷摸觀察着謝旭坤,終於讓他發現了,謝旭坤的錢壓根沒放在家裏,就一直在身上帶着的。
這天晚上他從小賣部賒賬,弄了一瓶酒回來。
還自己特意炒了個土豆絲,弄了一碟鹹菜,等着謝旭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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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
謝旭坤難得看林建禮這麼老實,“你在外面犯啥事兒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林建禮搓了搓手,“二舅,我沒幹啥,我就是覺得,我之前太混蛋了,想給二舅你賠不是。”
謝柔一聽,“哎呀,我兒真懂事,你看,還炒了菜呢。”
說着就將謝旭坤按在那兒坐下來,“你總不能不給我兒子面子。”
謝旭坤也是要吃飯的,坐下來拿了個窩頭,開始夾土豆絲。
林建禮就給謝旭坤倒酒,“二舅,這酒,是我在外面幫工了兩天換的錢。”
謝旭坤一聽,“這麼說,你是想學好了?”
“二舅,我敬你。”林建禮說道,“感謝二舅收留我們母子,我以後賺多了錢,一定好好報答你。”
說着,林建禮先乾為敬。
謝旭坤也很久沒喝酒了,聞着酒香也有些忍不住,也仰頭喝了。
於是,謝旭坤和林建禮就一邊喝一邊聊上了。
林建禮聊這些年他受的苦,謝旭坤聊這些年他多不容易。
兩個人還聊得挺有感情,不知不覺的,一瓶酒全喝了。
林建禮將謝旭坤扶着躺到了牀上,謝旭坤還在那兒和林建禮絮絮叨叨的,“我跟你講建禮,咱們家以前,那是相當輝煌。你外公那時候,那是廠長,廠長你知道嗎?”
終於等到謝旭坤不再說話睡着了,林建禮鬆了一口氣。
謝柔現在身體不太好,這會兒也早就睡了。
林建禮將謝旭坤貼身藏的工資全都拿走了,一分沒給他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