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兩輛馬車就停在王府大門。
顧嫿送王藺儀和兩個弟弟上車,一路還仔細叮囑。
“舉薦信你們要收好,有事一定要寫信回來。實在不行就去找裴家商鋪,他們見到你們是王府人都會幫你們的。”
王藺儀點頭應着。
“馬車留一輛給你們日常用,但為了安全,不掛王府徽號。”
顧嫿輕聲道:“我已經讓裴家提前給你們安排好了客棧,他們的商號會提前給您選好租住的院子。至少是兩進院帶花園的,安靜適合讀書。我給您選了個最會做面食廚娘跟着,符合您的口味。銀兩只給您帶了兩百兩,帶多了路上不安全。其他的到了地方讓裴家銀號給您。”
王藺儀聽得聽着眼圈都紅了。
顧嫿見她不對勁,忙問:“您怎麼了?”
王藺儀最終還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孩子,從你出生為娘就沒有照顧過你、疼愛過你,如今卻讓你處處照顧娘,娘……真的沒用。”
顧嫿笑道:“都是一家人,別說這個。您好好照顧兩位弟弟就幫我很多了。”
王藺儀看看她的孕肚,充滿歉意:“你生產的時候娘不在身邊,你萬事小心。”
顧嫿知道她是內疚,忙解釋道:“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讓您陪弟弟們去讀書是為了安全,您以後就知道了。”
王藺儀淚眼婆娑看着自己的女兒,已從弱小無助的小女娘,成長為能頂半邊天的王妃,深覺自己對不起她。
幫不上忙,但不能成為她的負累。
王藺儀抹掉眼淚,微笑點頭:“好。娘聽你的。娘一定讓兩個弟弟好好唸書,明年考取功名。”
顧嫿也不多說,送他們上了馬車,目送他們遠去。
回到府內,正好看到閔東昇朝福祿堂走去。
“閔先生。”顧嫿忙叫他。
閔東昇回頭見是她,趕緊向她行禮:“見過王妃。”
“閔先生不用多禮,您請。”
顧嫿與他一起往福祿堂走去,一邊走一邊聽着閔東昇說準備如何給兩個娃娃啓蒙。
“在下今日先和兩個孩子聊聊天,看看他們都有哪些天性和特點,然後再看下如何啓蒙。”
顧嫿笑銀銀:“閔先生可是三甲狀元,讓您給一堆小奶娃啓蒙可太屈才了。”
閔東昇被誇得臉有些紅,忙道:“有幸為人中龍鳳啓蒙,是在下之幸也。”
“一會我讓冬青給先生做兩樣點心送來,冬青的手藝可好了。”
“哪敢勞煩冬青姑娘啊,她現在很忙的。在下隨意就好。”
“冬青若是知道先生來了,一定會放下手中事情為先生做點心的。”
閔東昇一愣,側頭看着顧嫿,有些茫然。
顧嫿笑眯眯:“冬青每次提到閔先生都崇敬得不行,她也想拜先生為師呢,不知道先生收不收女弟子?”
閔東昇似乎察覺有些什麼不對勁,但想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在下不敢,冬青姑娘很聰明,每次借書給她看過後,我隨便考教她都能答出來。”
顧嫿順着他的話嘆口氣:“可惜啊,冬青除了廚藝好,女紅在府裏也是拔尖的。王府的侍女數她最喜歡讀書。只可惜啊,她是奴籍,要不然這樣好的女娘定能嫁個讀書人。”
閔東昇下意識道:“讀書人若是真讀好書,定不會嫌棄女子出身的。”
顧嫿眼睛一亮,側頭看他一眼,忽然發現他袍子邊禿嚕了一段,布頭毛刺都出來了。
袍擺還被勾出一個小洞。
像他那樣講究衣着的人對此都視而不見了,說明他真的忙,又沒人幫他打理衣物。
顧嫿心裏忽然覺得,不僅僅是為冬青尋個好夫婿,而是想讓閔東昇擁有一位好娘子了。
想到這裏,顧嫿有些興奮,立刻吩咐芸兒去告訴冬青閔先生來了,讓她做點心送來。
閔東昇剛想說不必了,芸兒就飛奔跑沒影了。
顧嫿抿嘴一笑:“咱們冬青啊志向高遠,閔先生有空也順道提點下她。”
閔東昇不好說什麼,只好應下來。
顧嫿心想,既然閔東昇還沒有這份心,那她就搭個橋,是否有緣分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感情這種東西啊,拉是拉不到一塊的。
還得兩心相惜。
顧嫿忽然想到,她與慕君衍是什麼時候開始兩心相惜的呢?
記憶中好像都是她在努力靠近他,勾他,是什麼時候慕君衍對她動的心呢?
這一路,顧嫿回想着與慕君衍的點點滴滴。
忽然發現,原來慕君衍好似潤物細無聲間就將她的真心俘獲了。
顧嫿的臉上洋溢起甜蜜的笑容。
與閔東昇一邊閒聊,一邊幸福的笑着。
從福祿堂出來的慕君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儀表堂堂、溫文爾雅的閔東昇笑容溫柔,時不時扭頭去看並排而行的顧嫿,她那洋溢幸福的小臉笑靨如花。
兩人還時不時對視一笑,顧嫿手執團扇掩住脣,一雙如沐春風的美眸四顧。
他就像一座冰冷的大山忽然堵住兩人的去路。
顧嫿眼睛一亮:“王爺,妾身還以為你已經出府了呢。”
慕君衍皮笑肉不笑:“本王正好沒出去,否則,遇不上夫人與先生聊的甚歡了。”
閔東昇是人精,立刻察覺不對勁。
雖然覺得荒謬,但他還是迅速後退一步,與顧嫿拉開距離。
恭敬朝慕君衍作揖:“王爺,屬下是去福祿堂看看小公子和小小姐識了多少字。”
顧嫿滿腦子都是剛才回憶的甜蜜,沒察覺人家不對勁,上前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柔聲道:“剛才我送母親和弟弟走了。”
慕君衍低頭看着小女人含笑的翦眸似乎冒出淡淡憂傷,心裏頓時軟了。
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傷心了?”
顧嫿搖頭:“沒有,他們能去嶽麓書院是天大的好事。妾身要謝謝王爺特意派了侍衛護送呢。”
小女人聲嬌人軟,頓時熨帖了男人自尊心。
“嗯,那就好。”
慕君衍擡頭看向閔東昇:“閔先生,今日我們還有要事商議,快去快回。”
閔東昇:“是,王爺。”
顧嫿想走,可腰在人家手裏。
顧嫿擡頭看他:“……”
慕君衍看着閔東昇。
閔東昇:“……”
閔東昇恍然大悟:“屬下先去,先去。”
顧嫿看着閔東昇飛快的腳步,有些詫異:“閔先生變了好多。”
慕君衍低頭俯視女人:“你這麼注意他?他哪裏變了?嗯?”
“他以前特別在意儀表,就算穿着舊袍子,也都熨燙得沒有一條皺紋。哪怕沒有玉簪倌發,頭髮絲都要梳得整整齊齊。嗯,臉上也從來不留鬍鬚。”
顧嫿一邊回憶一邊說,完全沒有注意到頭頂的男人腦瓜子開始冒火。
那臉色明顯的寫了四個字:爺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