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霆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身來。
脫下外套扔給關韋，吩咐，“叫救援，看好她。”
“顧總，您的身體……”
被莫念初捅傷後，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
這要潛下去救人，能不能有命回來？
顧少霆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海中。
海面上狂風大作，暴雨肆虐。
費良錚倒是先回來了，“念初，我還沒有找到沐沐。”
他凍得臉色泛紫。
看起來讓人心疼不忍責怪。
莫念初淺淺點頭，望着顧少霆跳下海的方向。
孩子還那麼小，又在海里呆了那麼久，到底會不會生還，她不知道，她很害怕，腿都是軟的。
關韋在後面替她撐着傘，也是一臉的擔憂。
“別擔心，沐沐一定會沒事的。”費良錚試圖安慰莫念初。
她只是那麼憂傷而焦急的望着張着大口的大海。
眼裏的淚水就有停止過。
她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把希望寄託在顧少霆的身上。
他會盡全力嗎？
她可以信任他嗎？
可她此時，除了相信他，還能做什麼？
“遲小姐，要不，先去我們遊艇裏休息一下吧。”關韋已經打了救援電話，救援的隊伍應該馬上會到，“顧總既然答應了你，就會盡百分百的努力。”
莫念初搖頭，不見到兒子，她哪裏也不去。
跳進海里的男人，憑着自己的經驗，一步步地往海里潛了下去。
水是流動的，他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到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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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的海面下面，是一片安靜的世界。
他四處尋找着寶寶的身影。
海水刺骨，顧少霆的體力也開始慢慢透支，就在他幾乎要失去希望的時候，看到了寶寶的身影。
他快速地遊了過去，抱起寶寶就往海面上游。
看到顧少霆抱着寶寶游上來，莫念初顧不得自己已經凍僵的身體，跳下海去接應他。
費良錚眸色沉下，透着蔭翳。
寶寶救上來後，做了簡單的急救，確保還有生命體徵後，就被救援的人帶走回城裏救治。
莫念初也跟着離開。
男人精疲力盡地躺在沙灘上，任由着雨水澆灌他的身體。
“顧總，您還好吧？”關韋把傘撐到他的頭頂上。
顧少霆有氣無力的，望着海面上的黑壓壓的烏雲，沉重而壓抑。
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她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還是不是活着。”
這番話，確實讓人心塞。
莫念初的心神完全集中在她兒子身上，對於顧少霆的生死，她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可他是爲了她，纔去救一個不相干的孩子的。
關韋的心莫名被刺了一下，“或許她……”
他想替莫念初解釋一下，這樣顧少霆的心裏也不會那麼難過。
他卻發現自己竟也無法爲她找到合適的藉口。
或許，她一轉眼，就毀了這個口頭之約，顧少霆也不會拿她怎麼樣。
莫念初回到豐城後。
一直跟在兒子身旁。
醫生一直說的就是這孩子命大，要是換成別人的小孩子，在海里呆這麼長時間早就沒命了。
說這個孩子以後是個有福氣的人。
這個時候，她沒有心情聽這些，一直等到小傢伙脫離了危險，送去病房，她才放下心來。
費良錚一直陪着她。
體貼關心，寬慰她慌張不安的心。
“師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陪寶寶。”她想單純跟寶寶呆一會兒，“你也累了。”
“我沒事，不累。”
“回去吧師哥，有事情，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費良錚沒有再堅持，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好，你也別太累，他睡着，你也睡一會兒，我先回去。”
“嗯。”
費良錚離開後。
莫念初身子一軟，靠在了病牀上。
她緊緊的握着兒子的手，失而復得的情緒，一股又一股地涌上她的心口。
打小，她就教育寶寶，危險的地方不要去，危險的東西不要摸，他怎麼會掉到海里去了呢。
僅僅是因爲那場狂風嗎？
“咳，咳。”小傢伙醒了。
莫念初擡手溫柔地摸着寶寶的小臉，眼眶通紅，“你啊，嚇死媽媽了。”
“媽媽。”小沐沐這個年紀，還知道害怕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掉到海里了，媽媽擔心了，“你別哭哭，我以後會小心一點的。”
“怎麼沒有跟好你費叔叔啊？”她輕輕地撫着他的小臉，沒有責怪的意思，就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跟媽媽說說，怎麼掉到海里的？”
“媽媽……”小傢伙眨了眨又圓又黑的眸子，“……是費叔叔，把我扔下去的。”
莫念初頭頂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炸開。
瞳孔急劇收縮後，不解地問，“你是說費叔叔把你扔下海的？沐沐，小孩子不可以撒謊的哦。”
“媽媽，是費叔叔抱着我飛飛，然後我就，就飛了出去。”他說得很真誠。
可是費良錚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失手？害怕她怪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會幼稚到怕責怪就說謊。
故意的？
如果他真的是故意的。
爲什麼呀？爲什麼要傷害一個孩子？
莫念初晃了晃腦袋，她真的想不明白。
她努力地擠了抹笑，揉了揉寶寶的頭頂，“那小沐沐害怕了嗎？”
“一開始，是害怕的，後來，我看到有個叔叔，游過來，他抱着我，我就不怕怕了。”小傢伙說得有模有樣的。
他說的那個救他的叔叔，是顧少霆。
他竟然還記得。
“乖，睡一覺，媽媽在這兒陪着你。”
“嗯。”
莫念初此刻陷入了一片深深的迷茫與困惑之中。
她和費良錚認識有年頭了，三年前，他幫着自己假死，逃到豐城。
在她最絕望的時刻伸出援手。
在她心中，費良錚的存在如同冬日裏的一抹暖陽，他的關心和幫助，總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溫暖着她那顆已經冷卻的心。
那個曾經無數次給予她希望和安慰的人，爲何要傷害她最珍視的孩子？
他明明知道，寶寶是她的命。
曾經讓她感到溫暖的人，爲什麼會變成了可怕的存在呢？
是誤會嗎？
莫念初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
在寶寶住院的這些日子裏。
費良錚也來看過幾次，她能明顯地感受到，他去跟寶寶親近的時候，寶寶有意地閃躲着他。
她更能清晰地看到，寶寶眼裏的害怕。
有幾次，她很想質問費良錚，爲什麼要傷害她的孩子，但是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在真相沒有大白之前，她的質問，只會讓事情變得複雜難辯。
曾經最信任的人，變成最危險的存在。
這種信任感的崩塌，再次把莫念初剛剛縫補好的心，擊潰得支零破碎。
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