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啊？從前世子爺可是對府中這些瑣碎之事從來不關心的。”
星羅點點頭，眼中也帶着不可思議：
“何止呢。昨兒我在主臥候着，郡主在書房翻找醫書，夠不着頂層那一冊，世子爺正好進來瞧見，他什麼都沒說，等郡主出去後，親自踩着梯子，將郡主常看的那幾冊都挪到了下面順手的位置。
“還有……前日內務府送來的新年份例，那件白狐裘斗篷，世子爺看都沒看，直接就讓送到了郡主房裏，說‘殿下畏寒，用這個更相宜’。”
向來性子平淡、心思機敏的星羅，這兩日也是被謝雲歸驚得不知所言。
她再心細，卻也死活找不到世子突然對殿下這麼好的原因。
難不成……真是宮宴那一抱，抱出感情了？可世子爺竟真是如此俗氣的人麼？
星羅搖了搖頭，心中嘆了一口氣。
算了，世子爺畢竟是個男人。
“是啊是啊，”
另一個小丫鬟也湊過來，小聲附和。
“往年春節，世子爺多半在書房處理公務，或是去太夫人處坐坐便回來。今年這三日，竟有大半時間都待在玉珩院書房這邊，雖也跟殿下不多話，但……感覺就是不一樣了。”
“我昨兒還看到世子爺站在院子裏，看郡主帶着慈幼局來的那幾個孩子在堆雪人，看了好久呢……”
又一個丫鬟補充道，語氣裏帶着豔羨。
“郡主笑起來真好看，世子爺那時候的眼神……也好柔和，當真是一對璧人，若是二人真的重修舊好，那對我們下人來說也是好事。”
蕭明玉這幾個月沒有再打罵下人，還給了三倍月薪不說，若是有什麼下人家裏有事，只要能傳到蕭明玉那裏，她或多或少也會幫一把。
這一來二去的，加之蕭明玉在聖上和其他官眷面前做的努力，如今這一幫下人早把蕭明玉當成頂頂好的殿下了。
這兩日下人們的竊竊私語，蕭明玉並非全然不知，她也感覺到了謝雲歸的變化。
他依舊沉默寡言，但從前那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似乎消減了許多，他甚至會留意她的喜好，在她需要時默不作聲地行些方便。
雖不多，也沒什麼言語，可是她畢竟見過他冷淡的模樣，故而非常明顯。
但蕭明玉只當他是宮宴之後覺得自己是徹底轉了性了才軟和許多，並沒有過多糾結。
午後。
徐明軒興許還記得宮宴上發生的那些事，想着蕭明玉臨走之前的囑咐，於是便特地來拜訪。
他穿着一身寶藍色繡暗雲紋的錦袍，襯得少年身姿越發挺拔，只是眉眼間少了往日的跳脫飛揚，多了幾分沉鬱。
星羅瞧見他驚訝了一瞬，畢竟年後大家都是待在自己家裏闔家團圓的，這般串門畢竟是少數。
但她沒有表達出來，只是不動聲色帶路。
徐明軒被引到玉珩院的小花廳時，蕭明玉正捧着本醫書，慵懶地斜倚在暖榻上翻看。
“殿下。”
徐明軒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有些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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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玉放下書，瞧見他笑着招手讓他過來坐：
“還真來了？我還以為你生你哥哥的氣，連帶着也不理我了呢。”
她語氣輕鬆，帶着熟稔的調侃，試圖驅散少年周身的低氣壓。
徐明軒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摳着衣角，垂着眼睫，不敢直視她：
“怎麼會不理殿下……是我哥哥他……他唐突了殿下，我代他向殿下賠罪。”
他終於擡起頭，眼神裏帶着真誠的懊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那日說的話，殿下千萬別往心裏去。”
蕭明玉看着他這副小心翼翼替兄長道歉的模樣，心裏微軟，她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推過去：
“傻小子，我若往心裏去，今日還能讓你進門？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況且……”
蕭明玉頓了頓，語氣平和。
“他說什麼，於我並無甚影響。我在謝家……挺好的。”
最後三個字，蕭明玉說得自然，甚至嘴角好似還不自覺帶笑，卻讓徐明軒的心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
他猛地擡眼，目光急切地在她臉上逡巡，像是想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真的嗎？殿下……謝世子他對你好嗎？我聽說他從前……”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生怕觸及她的不快。可是不說，他心中又始終覺得有些難受，畢竟蕭明玉從前和謝雲歸可是很不睦的呀！
“從前是從前。”
蕭明玉截住他的話頭，神情坦然，“如今他待我……還算周到。”
她想起謝雲歸那些默不作聲的關心，脣角不自覺地彎了彎，“至少，比從前好了許多。”
她這細微的神情變化沒有逃過徐明軒的眼睛。
少年心頭一澀，一種混合着失落和莫名不甘的情緒涌了上來。他低下頭，聲音更悶了：
“那就好……只要殿下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蕭明玉看他依舊蔫頭耷腦，以為他還在為兄弟齟齬難過，便放柔了聲音安慰道：
“明軒，你哥哥……他或許有他的考量，但他待你的心是真是假，你應當最清楚。別為了這些事同他生分了。說到底，這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你不過是個……”
“我不是小孩了！”
徐明軒突然打斷她，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一絲被輕視的委屈。他擡起頭，眼眶微微發紅，直視着蕭明玉。
“殿下，我今年已經十八了……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蕭明玉被他的反應驚到了一瞬，擡眼看他。
對視之間，一向心思簡單的他眼中翻涌着複雜的情緒，倒是讓蕭明玉有些看不懂了。
被蕭明玉這麼看着，他終於有些害怕地低下了頭，但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太過於用力直到手指尖都翻出青白色。
蕭明玉心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一怔，但看着他泛紅的眼眶和倔強的神情，心下恍然，又有些無奈。
她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安撫：
“好，好，我們明軒長大了。既然是大人了，就更該明白，有些事強求不得，也不必過於執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比如你哥哥，他是真心疼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