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玉在聽到太后要讓徐明禮同去的瞬間,心頭便是一緊,她仔細品味向來適才徐明禮那番話,想來他抱的的就是這個目的。
可宮宴上徐明禮那番隱含挑撥和野心的話猶在耳邊,她對此人殊無好感,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拒絕:
“母后,這……”
然而,太后正在興頭上,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打斷道:
“此事就這麼定了!明禮的能力哀家信得過,他脾性又好,還會說話,有他同去,哀家才準你去!”
蕭明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看了太后的臉色堅定,陷入了沉思。
她迅速權衡利弊,這些日子她許多次都沒求得太后願意,如今終於肯鬆口,她是萬萬不願意駁回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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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禮此人雖心思難測,但他確實是朝中能臣,太后既然能說的動,那大概聖意也已定他協理賑災,自己無力改變。
若他同行,至少在明面上,謝雲歸多了一個出身高貴的幫手,在處理與地方世家關係時或許能更順利。
至於他那些小心思……
她自己多加提防便是,山高路遠,他總不敢在欽差隊伍裏明目張膽做什麼,更何況,最終決定權在皇兄,太后也只是推薦。
想通此節,她壓下心中的排斥,面上露出一個略顯無奈又順從的笑容,對着太后福了一禮:
“母后深謀遠慮,安排周詳,女兒……遵命便是,只是如此一來,更要辛苦徐小公爺了。”
徐明禮立刻起身,躬身行禮,態度謙恭無比:
“太后娘娘信任,郡主殿下不棄,臣定當竭盡全力,輔助謝世子辦好賑災事宜,並確保殿下平安無恙。”
他垂下的眼眸行禮,再擡頭時,依舊是那副溫潤忠誠的模樣。
太后見女兒終於點頭,心頭大石落地,滿意地笑了:
“好,好!有你們二人一同看顧,哀家就放心了。”
她拉着蕭明玉又囑咐了許多路上要注意的事項,絮絮叨叨,慈母心腸展露無遺,等蕭明玉回去的時候,她又賞了許多好東西才讓她走。
終於得了太后的首肯,回去之後蕭明玉便還是匆忙準備啓程的事宜,更安排好慈幼局的孩子們。
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一個月。
終於到了馬上啓程的日子,玉珩院內是一片忙碌景象,不同於尋常貴女出行前恨不得將整個妝奩都搬上的架勢,蕭明玉的行裝顯得格外另類。
“殿下,這些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孔雀紋大紅羽緞氅衣……都不帶了嗎?青州也是有地方鄉紳之女和小貴女的,若是這都不穿,您豈不是被比下去了?”
星羅看着被蕭明玉劃出清單的華服美飾,幾乎不可置信……
這些可是郡主往日最愛,奢靡的不帶也就罷了,這稍微貴重一點的都不帶,旁人還怎麼敬重她這個郡主?
蕭明玉正清點着一摞銀票和一小匣金錠,頭也不擡:
“青州是去救災,不是去遊春。帶幾身素淨便利的常服即可,釵環也不必多,那幾支青玉簪足矣。”
她合上匣子,拍了拍,幾乎否決了所有云織要帶的物品。
“這些才是硬通貨,到了地方,打點、購藥、應急,比什麼都強。”
語罷,她又親自檢查了幾個密封嚴實的藥箱,裏面是她這幾個月來精心配製的各種成藥,防治瘟疫的、治療外傷的、清熱解毒的,林林總總。
最後,她從一個紫檀木小匣的夾層裏,取出一枚用蜜蠟封存的赤色丹丸,小心地放入貼身的荷包。
“殿下,這……這可是凌霄丸!您帶這個作甚?”
雲織倒吸一口涼氣,想要阻止她。
這丹藥乃宮廷祕製,有吊命續魂之效,用料極其珍貴,煉製艱難,先帝賜給殿下做嫁妝的,統共也不過三顆,每一顆都價值千金。
她當時給葉菲兒了一顆她都肉疼無比,現在郡主殿下竟然還要帶到青州去?難不成又要自己不吃,給別人吃麼?
青州災民千千萬,莫不是要用到災民身上?想到這裏,雲織氣血上涌,嫩白的小臉都氣紅了。
蕭明玉將荷包仔細收好,神情平靜:
“此去艱險,以備萬一。”
可這番話顯然沒有說服雲織,她因為這精簡行禮和凌霄丸的事已經很生氣,卻不好發作,便氣鼓鼓出門去了。
“誒,雲織……”
“你讓她去吧,這丫頭,也是心疼我,去青州哄一鬨,想通了也就罷了。”
蕭明玉製止了準備出去的星羅。
“殿下說的是,奴婢會好好勸勸她。”
星羅回頭看着蕭明玉清點銀錢藥材時那專注沉穩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順從地去接過所有蕭明玉給派的活計。
然而還沒過一會,雲織像一陣風似的從外面衝了進來,臉頰因奔跑而泛紅,氣喘吁吁,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殿……殿下!發了!真的……真的發了!”
蕭明玉被她嚇了一跳:
“什麼發了?慢慢說。”
雲織用力喘了口氣,指着書房院子的方向,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
“是石榴樹!世子爺書房外那棵金籽石榴樹!它……它抽芽了!好幾點嫩綠嫩綠的芽苞!殿下,您養護的法子真的有用!它活過來了!”
星羅也驚呆了,隨即涌上巨大的喜悅:
“天啊!竟然真的成了!殿下您花了那麼多心血,那些古籍都快被您翻爛了,調配藥水失敗了多少次……奴婢還以為……”
與此同時,外書房內。
凌風正在幫謝雲歸整理需要帶往青州的卷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回稟,語氣帶着同樣的驚異:
“爺,方才……方才雲織姑娘來說,您院外面那棵……金籽石榴樹,好像……抽了新芽。”
正提筆批註的謝雲歸動作猛地頓住。
筆尖的墨汁滴落在宣紙上,迅速暈開一團污跡,他卻毫無所覺。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看向凌風,素來沉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充滿了全然的、極致的震驚與茫然,彷彿聽不懂凌風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