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你我都是人

發佈時間: 2026-02-09 11:5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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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玉指尖微顫,思索着他所說的可能性,道:“你如何得知?”

“沈家的商隊遍佈天下,若是殿下信得過,明日在下就帶過來。”

沈硯脣角微勾,似是有些得意:

“青州每石米漲價幾何,每匹綢緞流向何處,我都瞭如指掌。更巧的是……”他忽然壓低聲音,“徐副欽差來青州前,在濟南府見過趙文淵的心腹師爺。”

蕭明玉驀然擡頭,眼中是震驚。

她雖並不喜歡徐明禮,卻不覺得他是如此偷間耍滑之輩,畢竟他若是個腌臢貨,又如何教出那麼清清白白的弟弟?

但有些事,知人知面不知心罷了。想到這裏,蕭明玉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郡主可知為何堤壩年年修年年垮?”沈硯取出輿圖,指尖劃過幾處標記,“因為朝廷才得用特封的最好石料,都被運去給京城趙文淵主子在濟南的別院了,信與不信,全看殿下。”

語罷良久,蕭明玉盯着桌子上溼了又幹的水痕不說話,窗外忽然傳來更夫梆子聲,沈硯起身作揖:

“今夜之言,還望郡主轉告謝世子。沈家願助二位肅清青州,以報老侯爺當年知遇之恩。”

他離去時,一枚玉珏從袖中滑落,又回頭帶着笑意深深看了蕭明玉一眼,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蕭明玉拾起細看,竟是前朝宮內之物,上面刻着“御賜”二字。

雲織悄聲問:“殿下可信他?”

蕭明玉摩挲着溫潤玉珏,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知道這東西是他故意留給自己看的,不只是自己,更是謝雲歸。

“且看明日,他送來的賬冊是真是假。”

等蕭明玉和星羅二人回到府衙的時候,已經是子夜了,青州府衙的廂房裏,星羅趴在榻上,後背的刀傷雖然不深,但鮮血還是浸透了中衣。她咬着脣,額頭上全是冷汗。

“別動,都說了我和雲織留下來照看你,你卻偏要把我們推開,若是這傷口發炎了可怎麼好啊?”

蕭明玉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有些發顫,她親自擰了溼帕子,一點點擦去星羅背上的血跡,傷口在右肩下方,皮肉外翻,看得人心裏發緊。

“那怎麼行,奴婢知道殿下今夜是有正事的,若是因奴婢這點皮肉之傷耽擱了,那才是真正的罪過呢。”

醫者仁心,從前她看到受傷的患者總是覺得心疼,便覺得自己是天下患者的父母一般,如今看到星羅受傷,她心中比別人多出幾分心疼來,才知道親近的人總歸是不一樣的。

雲織看着地上的星羅,紅着眼眶遞來金瘡藥:

“殿下,讓奴婢來吧。奴婢跟星羅姐姐待在一起時間久,更能照顧她,何況您這些日子實在是太辛苦了,奴婢們不懂醫術,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來。你既不懂醫術,那還是我做好一點,不必擔心,那麼多旁人都照顧得了,自己人我反倒照顧不得了?”

蕭明玉接過藥瓶,指尖微抖,她深吸一口氣,小心地將藥粉撒在傷口上。星羅疼得身子一顫,眼圈紅彤彤的,卻硬是沒吭聲。

“傻丫頭……”蕭明玉聲音哽咽,“你自己也有父母兄弟,你的命也是命,誰讓你撲上來的?”

星羅虛弱地笑了笑:“奴婢……踐命一條,豈能跟殿下比呢?何況殿下對奴婢實在有大恩,怕是做牛做馬也不能報答的,奴婢不能看着殿下受傷……”

蕭明玉的手頓住了。她想起從前在公主府,星羅也曾這樣跪着接過她的鞭子,那時原主只覺得理所當然,如今卻心如刀絞。

她的一些小恩小惠被別人奉若珍寶,她從前做的孽,哪怕是打斷了人的骨頭,卻也要爬着跪下來給她磕頭,給她賣笑。

想到這裏,她嘴角淡出一絲苦笑來,難怪別人不說她是閻羅王,她自己瞧着也像呢。

“從前……”她輕輕包紮傷口,“本宮是不是打過你很多次?”

星羅搖搖頭,聲音很輕:“殿下早就……不一樣了。”

雲織在旁抹淚:

“星羅姐姐總是這樣,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上次殿下發熱,她守了整整三夜……”

蕭明玉繫好繃帶,替星羅蓋好被子,燭光下,雪白的被子更襯得丫鬟臉色蒼白,可她嘴角強扯出幾抹不好意思的笑,好似替蕭明玉擋刀是佔了多大便宜,十分羞愧似的。

“睡吧。”蕭明玉坐在榻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我在這兒守着。”

“殿下,那怎麼能行呢,您善待我和雲織二人就罷了,可從古至今,哪有主子給丫鬟守夜的道理呢?這不是折我們的壽……”

“星羅,你記住,你是人,不是任人使喚的牲畜,我也是人,不是天上的神明。”

語罷她停頓了一下,又笑道:

“總歸也要睡,睡在主臥反倒被謝雲歸晚上翻書吵到,在這裏倒安靜一些。”

窗外月色朦朧,映着主僕三人相依的身影,這一刻三人好似同胞姐妹一般,什麼尊卑都淡去了。

次日一早,蕭明玉剛起身,就見雲織捧着個木匣進來:

“殿下,沈家派人送來的。”

匣中整齊放着三本賬冊,還有一張字條:“堤壩三日後動工,沈家願出全部石料。”

蕭明玉翻開賬冊,越看越是心驚。最後一頁清晰地記錄着去年八月,五千兩修堤款中有三千兩被轉送往濟南。

“星羅,更衣。”她合上賬冊,目光堅定,“我要去見世子。”

走出房門時,她注意到院角有個小廝匆匆離去,那身形竟與昨日襲擊她的暴民有幾分相似。

蕭明玉抱着木匣快步穿過迴廊,卻在月洞門邊撞見徐明禮。他今日換了身雨過天青的常服,立在晨光裏宛若修竹。

“郡主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他含笑攔下她去路,目光落在她懷中的木匣上。

蕭明玉將木匣往身後藏了藏:“不過是些醫案。徐大人這是要去何處?”

“正要與謝世子商議治水事宜。”徐明禮向前一步,聲音壓低,“聽聞昨日郡主在疫區遇險?這般險地,郡主還是少去為妙。”

“疫區病患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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