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賊夜慕寒,欺君叛國,罪通於天。今查其妻孔氏,閨名馨寧,懷逆種九月有餘,趁亂潛逃。有擒獲此婦者(生死不論),賞紋銀五千兩。凡窩藏、資助、知情不報者,以同逆論斬,誅三族。各州府關隘嚴查孕足婦人,一經發現即刻上報……”
一羣百姓圍在官府公告欄外,聽識字的人念懸賞啓示。
“孔馨寧?巧了,不是冤家不聚頭,這次,你算栽到我手裏了!”
講話之人是芊娘,她扯了扯身邊的金章,眼裏閃着邪惡的金光:
“孔馨寧懷着孽種的事,是藍萱兒小姐獲知,向太子殿下密告的。我昨晚從西留村經過,看到田嬤嬤從一個莊子出來,在向人打聽穩婆!”
“妾身現在就去向藍小姐稟報,五千兩白花花的紋銀,可就到手了!事不宜遲,快隨我一起去吧!”
一個戴幕籬的女子,瞅了瞅離開的芊娘和金章,閃身離開了。
“快!西留村!”
此女子,正是今日才悄悄抵京的崔雨桐。
京城局勢危急,雨桐不放心馨寧和她腹中的文家血脈,因此匆忙趕回來,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馬車火急火燎趕到西留村,雨桐所帶隨從已先行騎馬趕到,找到了馨寧所在的莊子。
“家主,就是前面這個莊子!小的悄悄進去探查過,只有夜夫人和一個嬤嬤在裏面。”
雨桐點點頭,向莊子走去。
“雨桐?!”
臉色慘白的馨寧靠在榻上,竹節一般枯瘦冰涼的手,緊緊握住了雨桐,
“看到你,我一下子就安心了。我祖父,他……”
馨寧哽住,淚水如落雨般滑落而下。
雨桐看一眼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半托着她瘦弱的身體:
“嫂嫂,官軍很快就到這裏了。你還能走路嗎?趕緊隨我撤離這裏!”
可話未落地,外面已傳出打鬥聲。
隨從匆匆稟報道:
“家主,來了好多官兵,已將莊門圍住。咱們的人正跟官軍纏鬥。”
“後院有處圍牆不高,小的護送家主和夜夫人從那裏先離開吧?”
馨寧手扶着小腹,臉上佈滿汗珠,眉頭緊緊擰着,神情痛苦。
田嬤嬤看到她裏裙已溼,低低驚呼道:
“小姐這是要臨盆了,怎麼偏在這個時候?!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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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桐吩咐親隨,儘量攔住官軍,多拖延些時間。又讓田嬤嬤燒開水。
田嬤嬤知曉她要親自接生,趕緊去了。
“雨桐,都是我拖累你……”
馨寧過意不去,拉着雨桐一臉歉疚。
“你腹中的,是我文家的血脈。我沒能替兄長守護好你,是我的過錯。”
想起關於兄長的傳聞,雨桐心下悲涼,五味雜陳。
她也顧不得太多,趕緊準備接生所需的東西。
前院兒,她帶的護衛死守院門,爲她爭取時間。
官軍攻勢太強,打鬥激烈,院門內外橫七豎八摞了許多死屍。
“哇……”
微弱的嬰兒啼哭聲,從房裏傳出來。
崔雨桐麻利地將孩子包好,抱進懷裏。又催促田嬤嬤,快將馨寧攙扶起來,一起逃走。
“你快帶着孩子走!”
馨寧虛弱地推搡雨桐,
“別管我!孩子就託給你了!你一定保住將軍這條血脈!快走!”
此時打鬥聲逼近,外面傳出親隨焦急的催促聲:
“家主,官軍太多,咱們頂不住了!您快撤離這裏!”
馨寧聲嘶力竭道:
“快帶孩子走!”
這句話像是耗盡了她全部力氣,裙身已被鮮血染紅,“雨桐,一定替將軍保住孩子!”
雨桐淚落如雨,只得懷揣嬰孩兒,朝後院兒跑去了。
山莊的大門,轟然一聲,倒塌了。
官軍衝進來,爲首的正是藍萱兒,還有她的夫婿李茂。
“給我搜!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李茂已憑藉裙帶關係,在官衙中得了個四品官職。
他對藍萱兒道:
“夫人且歇着,我一定替夫人抓到那叛賊的犯婦。”
山莊並不大,李茂很快就搜到了馨寧所在的房間。
“孔馨寧,沒想到,你也有今日吧?”
李茂獰笑着,目光在馨寧身上上下游走。
他覬覦馨寧的美貌已久,只是他出身低微,身爲太傅孫女的貴族小姐孔馨寧,壓根兒沒把他放在眼裏。
“你應知今日的處境。從了爺,或許爺還能爲你說句好話。”
他朝馨寧撲過來。
田嬤嬤突然從暗處衝出來,手中拿着一根棍子,朝李茂劈頭打過來。
“老東西!”
李茂一把奪過棍子,擡腳狠狠踢中田嬤嬤腹部,又狠狠踹了幾腳。
田嬤嬤脣角溢出血絲,沒了氣息。
“死了吧?!竟敢對老子動手!是你自個兒活膩歪了!”
李茂拍拍手上灰塵,臉上重新掛上銀笑,朝馨寧牀榻走過去。
“啊?”
看清眼前情形,李茂驚呼一聲。
馨寧脖子上纏着衣帶,另一頭掛上帳鉤上,閉着眼睛,臉上掛着淚珠,舌頭向外吐出,已成了一縷幽魂。
“晦氣!晦氣!”
李茂驚惶跑出房間,朝外吆喝一聲:
“在這裏!本官已將罪犯查獲,速速將其緝拿,回去領賞了!”
一隱蔽的宅子裏,隨從稟報道:
“家主,夜夫人……歿了。”
雨桐身子一顫,心像被刀片割開般疼痛。
懷中嬰兒似察覺到不安,愈發高聲啼哭起來。
望着這個剛出生就已失去爹孃的嬰孩兒,雨桐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下來,滴在嬰兒嬌嫩的臉上。
“怎麼歿的?”
隨從低聲告知經過。
崔雨桐眸底怒濤洶涌。
“家主,官兵正在全城搜捕剛出生的嬰兒,抓了就殺死,說是寧枉勿放。京城人心惶惶,這裏也不能久呆,可城門封鎖,上哪兒去找藏身之處?”
雨桐沉銀片刻,道:
“你們先隱藏起來,等咱們的人進城。我自有去處。”
話音未落,一個壓低了的熟悉的聲線,從門外傳進來:
“雨桐,此地不安全,我接你到我府上暫避風頭。”
心停跳幾息,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門簾挑又合,一個玉樹臨風的清雋身影站到了眼前,容顏溫潤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