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畢竟只是猜測,沒有證據,就算說了也沒人信。如今還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蕭明玉輕輕合上謝珏的手札,指尖還殘留着紙張粗糙的觸感和那份沉甸甸的悲壯。
她突然想到,那個清冷孤寂的身影,在青州的暴雨中,收到她那封只有冰冷印章的和離書時,會是何種心情?
她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牽掛。
“他既已選擇用沉默迴應一切,甚至……連一句質問都不曾有,我又何必再自作多情?”
蕭明玉低聲自語,脣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她雖然知道謝雲歸是為了撇清二人的關係,不想牽連她,可是她總覺得難受,甚至有許多賭氣的成分。
她這些日子在謝家如此討好他,在他心中竟真的沒有分毫動容嗎?
“假和親,真刺殺……此事過後,風波平息,我與他,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謝家……或許也再無我的地位。”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陣尖銳的刺痛,比任何蠱毒發作都要難受。
“罷了,我堂堂長公主,有那麼華麗的長公主府,難不成還賴在他忠勇侯府了?”
蕭明玉伏在案上,將滾燙的額頭抵着冰涼的木匣。
一夜輾轉,直至天明時分才勉強閤眼,夢中卻盡是謝雲歸決絕離去的背影和沙場紛飛的血色。
翌日清晨,驛館。
赫連灼眼下帶着與她相似的青黑,他心中天人交戰,最終還是對蕭明玉的愧疚與那份莫名的信任佔了上風。
“中原有句古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殿下怕是心虛才去的吧,這聖草可是——”
“你閉嘴!”
赫連灼瞧着一旁悻悻調侃他的巴圖,登時臉色就紅了,拿起桌上的東西轉頭就走,步伐比平時還快了三分。
那是他從烏斯帶來的最後的聖草了,沒想到竟用來彌補給長公主的愧疚,巴圖瞧着面前這男人,怕是早把來天璽之前的私仇忘到煙消雲外去了。
赫連灼快步來到了公主府。
“殿下。”
赫連灼走到堂前見蕭明玉面色疲憊,心中更是不安,將玉盒雙手奉上,語氣帶着鄭重和試探:
“此乃我烏斯國至寶,‘月華聖草’,生於雪山之巔,汲取月華精華,有淨化穢惡、穩固心神之奇效。我……我聽說殿下近日似乎在鑽研一些疑難雜症,此物或許……能對殿下有所幫助。”
蕭明玉微微一怔,有些警惕他從哪裏知道她在治病的事,但很快扯上了一抹笑容,接過玉盒打開。
只見裏面躺着幾株葉片銀白、脈絡中彷彿有流光閃爍的奇異草藥,藥香沁人心脾。
這東西當真不一般。
蕭明玉眼中掠過一絲驚異和好奇:
“這就是烏斯聖草?果然名不虛傳。”
赫連灼見她識貨,稍稍鬆了口氣,連忙解釋道:
“正是。此草之所以能解百毒,據我國大巫醫所言,並非是以毒攻毒,而是其性至純至淨,傳說能如同清水洗滌污垢般,中和、淨化親入體內的多數毒素與……嗯,一些陰邪穢氣。對於某些依靠毒素或擾亂心神控制的東西,聖草能削弱其賴以生存的‘土壤’,甚至直接將其‘淨化’排出。”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着蕭明玉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
“殿下研究的……莫非是與此相關的疑難雜症?不知是何人……”
蕭明玉眸光一閃,不動聲色地合上盒蓋,避開了他的探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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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故人。症狀奇特,似毒非毒,似蠱非蠱,心神時而清明時而混亂。多謝王子贈藥,此物或許正是癥結所在。”
她並未提及徐明禮的名字,這是天璽內政,更是牽涉安郡王的隱祕,不能讓赫連灼捲入過深。
赫連灼見她不願多言,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慶幸她收下了草藥。這讓他心中的負罪感減輕了些許。
“能幫到殿下就好。”
他低聲說道,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真誠的彌補之意。他這人眼中藏不住事,蕭明玉很快便從中瞧見了愧疚,但她並沒有任何意外。
赫連灼如今怕是上了安郡王的賊船已經下不來了,不過也好,有了他做虧心事卻隱瞞不報,日後她也好悔婚——
本就是互相利用罷了。
當日剛送走赫連灼,蕭明玉立刻投入了對“月華聖草”的研究。她很快便要去邊關,若是此時徐明禮因着蠱蟲被安郡王威脅成了他手中的刀,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蠱蟲並非獨立存在,而是依賴某種特殊的神經毒素或激素來控制宿主,那麼聖草的淨化之力,或許就能中和這些物質,切斷蠱蟲對宿主的控制鏈接……”
坐在喃喃自語,蕭明玉眼中的光芒如同面前的燭火忽閃忽滅。
距離和親只剩下半月,但這烏斯聖草果然非同小可,給她了大大的啓發——這天璽竟真跟她所想象的不一樣,蠱蟲和聖草中很多物質,她竟沒有見過。
加上這裏沒有現代設備,她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來——但好在好似確實有用,這就夠了。
半月時光倏忽急逝,經過數次小心翼翼的調配和藥性測試,她終於製出了一小瓶淡金色的晶瑩藥液,散發着月華聖草特有的清冽與一種奇異的安寧氣息。
解藥已成,沒有經過測試,到底有沒有用她也不能確定,但八成不會錯。
蕭明玉握着那冰涼的小瓶,心情卻無比複雜。
徐明禮——曾經風度翩翩的狀元郎,名傳京城的小公爺,如今被蠱蟲控制,身不由己,甚至害了青州百姓和謝雲歸。
他可憐,亦可悲,但……他真的值得救嗎?救了他,是否等於縱容了安郡王的惡行?是否會打亂皇兄的佈局?可如果不救,眼見他被控制,繼續做安郡王的刀嗎?
理智與情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戰。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將藥瓶放入一個更不起眼的錦囊中。
“星羅,”蕭明玉輕輕整理了錦囊上的紋路,撫摸着上面的金線,又將錦囊遞給她。
“此物你收好,我去和親路上你便留在長公主府幫我看好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