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梁尚書之子梁逸康,爲了籌備給慕容熙的生辰禮,在各家書畫齋重金預訂崔雨桐的字畫。
此舉,無疑讓雨桐的書畫作品名躁更甚。
崔雨桐眼睛一亮,想到了個曲線救國的方法。
“崔姑娘?”
梁逸康見崔雨桐在梁府外的路邊候他,跳下馬車打招呼。
他俊眉杏眼兒,笑容溫和,與他素日爲虎作倀的囂張氣質截然不同。
“我正有事想麻煩姑娘。”
崔雨桐笑容溫婉,遞過去一幅精心裝裱過的近作。
次日,梁逸康派人送來口信兒:
“我家少爺照崔姑娘的意思,說珍寶閣願每月進獻給王爺兩萬兩例銀,玄王爺同意解封了。”
“明日申時,玄王爺在‘悠然館’茶樓會友,我們梁少爺也在。他讓您屆時去找他,籤個文書將此事確定下來。”
次日,雨桐懷着忐忑,乘車去了“悠然館”。
果見那幫紈絝在喫茶,熱火朝天地閒聊京城八卦。
雨桐不敢擾他們興致,只告知護衛一聲,就找個附近的雅間,要了盞茶,耐着性子等待。
好在那邊很快就散了,梁逸康讓小夥計過來請她:
“您就是‘珍寶閣’東家吧?玄王爺這會兒空了,讓您過去。”
心裏突然就鑼鼓聲起,崔雨桐穩穩心神,跟小夥計來到了慕容熙所在的房間。
桌上的杯盤已經被收拾乾淨,慕容熙懶洋洋靠着逍遙椅,繡龍紋的皁靴蹬在腳邊矮几上,懶散地晃着。
雨桐恭恭敬敬行了個萬福禮。
“民女見過玄王殿下,殿下萬安。”
慕容熙挑起眉頭,轉臉睨了一眼,又靠上椅背,晃悠起來。
崔雨桐將寫好的文書,呈到慕容熙眼前:
“王爺請過目,有何處需修改,敬請指示,民女自當遵命。”
慕容熙拿過文書,舉在眼前看。
逍遙椅載着他的身體,一高一低地晃悠,一副吊兒郎當、玩世不恭模樣。
從雨桐這位置,正好看到他的側顏。
鳳眸深邃,鼻樑秀挺,清貴氣質十足,如醉玉頹山。這極美的容顏,跟他品性的惡劣,實在太不匹配。
逍遙椅緩緩停住,慕容熙盯着那張文書出了會兒神,房間因寂靜陡然變得氣氛逼仄。
“這文書,是你寫的?”
雨桐忙欠身答:“是。”
沉寂了好一會兒,慕容熙清潤的嗓音響起:
“崔員外把千金教養得不錯,竟寫得一手好字。”
正要謙遜一聲“過獎”,那份兒文書“嗖”一聲飛出,撞到牆上懸掛的裝飾畫上,“嘩啦啦”幾聲響,就直直地墜到地上。
雨桐的心揪起來。
難道,慕容熙貪心不足,嫌兩萬兩太少?
她已經讓出珍寶閣收入的五成,想借此搭上慕容熙這棵大樹,給珍寶閣加上一層保險。
“早聞崔家千金出手闊綽,可惜,本王從不缺銀子。”
略帶磁性的聲音從耳畔響起,“崔姑娘不妨給點兒別的東西。”
雨桐打了個激靈,耳根一陣發熱。
來時最擔心的,就是這位花花公子起“別的”念頭。
許是半晌沒得到迴應,慕容熙挑起眉,轉頭往雨桐臉上瞄了幾下:
“不同意?”
雨桐硬着頭皮,回答道:
“王爺,除了銀兩,珍寶閣實在拿不出別的了。”
“拿不出別的?”
慕容熙的兩腿悠悠地晃着,
“看來,崔姑娘是沒有誠意了。”
不能談破裂啊!
好容易纔跟慕容熙搭上線,今日務必得將珍寶閣的事敲定。
雨桐艱難開口:
“王爺是天潢貴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恕小女子愚鈍,不知王爺想要什麼物什,還請明示。”
風從半開的花窗吹進來,帶着不知名的花香,給房間平添一份旖旎。
慕容熙撐着椅靠,將身體坐直了些,視線落在雨桐臉上。
他雙瞳剪水,幽深若墨玉,眸中倒無輕浮浪蕩之色,這會兒,像個翩翩嘉公子似的。
可惜玩味的語句一出口,就顛覆了他這美好幻象。
“崔姑娘,你我……見過面吧?還挺有緣份的。”
雨桐被他“有緣”兩字羞得耳熱,那混世魔王卻恍若未覺,自顧自道:
“上次在西衙,你中了那種藥,呃……其實我也中了,所以有些控制不住,唐突了姑娘。”
慕容熙自顧自說話,並未管雨桐的羞赧難堪,
“那次很讓人回味,崔姑娘定然不相信,本王是第一次跟女子如此……”
他朝崔雨桐看過來,將她臉上的羞憤、不以爲然之色捕捉個正着。
“你不信本王的話?”
“唉,本王名聲差,你不相信也是正常。”
崔雨桐仿若置身荊棘中,多呆一秒都是酷刑。
“王爺金口玉言,可定珍寶閣生死。民女辛苦經營,依律納貢,守法合規,煩請王爺體恤下情,解封店鋪。”
“民女?”
慕容熙呵呵笑起來。
那笑容中藏着瞭然,嘲弄,像是他知曉些什麼似的。
“不是該自稱民婦嗎?喔……是該稱民女。
“聽說你成親第一日,丈夫就詐死出門了,守了三年空房,還是個黃花閨女呢。”
句句都是輕薄挑逗,窘迫的熱火從臉腮一直燒到崔雨桐的耳根。
她拳頭緊緊攥着,櫻脣幾乎咬出血來。
金紗般的光線斜映在慕容熙身上,他如高居雲端的仙子,愈發清貴逼人,美得無法卒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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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內裏是這樣的貨色,真真糟蹋了金玉般的軀殼。
“王爺到底怎樣,才肯給珍寶閣解封?”
雨桐腦袋裏有東西在轟鳴,問話的聲音都是虛空的。
“當然得要最有價值的東西。”
慕容熙挑起鳳眸乜了下,
“那你珍寶閣,什麼最有價值呢?珠寶首飾?這城中心的店鋪門面?還是……店鋪的東家?”
雨桐忍住氣,跟他裝傻:
“小店的首飾,不論是材質、式樣還是做工都極佳,在京城首屈一指,連宮裏娘娘都曾託人來訂製,自然最有價值。”
“哼!”
這回答顯然沒讓慕容熙滿意,他脊背鬆弛,貼着逍遙椅又搖了兩下,淡淡吐出一句:
“聽聞崔姑娘是聰明人,原來,不過如此。沒勁兒。”
這是暗示她主動投懷送抱嗎?
雨桐心中被陰霾遮蔽。
“要不這樣吧,崔姑娘敢不敢跟本王賭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