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臉色難看,狠狠搗着外面道:
“這算命先生胡說八道,就是想騙錢的!”
“過繼文昌的事,我都跟族老們說過了,又忙活了這些天,怎麼能說改就改?”
跑去追算命先生的曹嬤嬤,此時已轉回來,自己扇着臉向杜氏告罪道:
“夫人,都怪奴婢老糊塗,鬧了個大烏龍,險些壞事!”
“方纔,我把文昌的八字退給劉氏,說這孩子不合適。哪知她說,你怎麼把文昌的八字給寫錯了?!”
爲印證自己的話,曹嬤嬤從袖中取出兩張紙:一張紅色羅紋紙,一張是黃麻紙,上面寫着不同的生辰八字。
“夫人瞧瞧,這是劉氏拿過來的,奴婢當時去找了個賬房先生謄寫,誰知他不上心,給謄錯了!您說這麼大的事兒,這些人怎麼都當兒戲似的!”
杜氏一努嘴,曹嬤嬤將兩張紙拿給雨桐看:
“那位算命先生方纔說了,這個八字跟少奶奶是互助互利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她演什麼聊齋呢?
雨桐眼底映入杜氏的假笑,還有曹嬤嬤自鳴得意的眼神。
“我跟這個孩子沒緣法。”
她面無表情,聲音冷漠,
“而且,我不想過繼別人的孩子,給自己添堵。”
杜氏“啪”一拍桌子:
“放肆!侯府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我告知你是給你面子,你別蹬鼻子上臉!”
她喘了兩口粗氣,略微緩了緩語氣:
“這也是看親戚的份兒上,幫襯一把。你要是不待見,就把他放我院兒裏教養,不帶累你。此事,就這麼定了!”
崔雨桐眸底漫起陰霾。
她絕不會讓欺她辱她的人好過。
既然養私生子,哪別想輕而易舉進門。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吧。
厚重的祠堂門吱呀呀打開,過繼儀式開始了。
族老們站在前排,小輩們按輩分在他們後面站了幾行,畢恭畢敬地上香叩拜。
族長向列祖列宗稟報了過繼一事,然後繼子向嗣父母磕頭,改稱呼。
雨桐坐在上位,面容如古井無波。
姜文昌被劉氏牽着手走過來,跪下向她磕頭,很規範地行了禮,稱呼了聲“母親。”
族長就將寫着姜文昌名字、生辰的紅紙,放在供桌上,鄭重地合掌向先祖祝禱。
祠堂裏香菸繚繞,氣氛莊重,只傳出族長低低的祝禱聲。
“啪”!
被響聲驚動的衆人齊齊擡頭,驚異地發現:供桌上有塊兒先祖的靈牌倒下了。
可祠堂裏明明沒人動,也沒有一絲風,到處都安安靜靜的。
族人們驚訝互望,正不解時,又聽“啪”一聲脆響。
詭異的事發生了:那些靈牌就像得到了號令,一個接一個倒下去,“噼裏啪啦”一通響,不一會兒就倒下了多半兒。
“好好的,牌位怎麼會倒下?莫非……是老祖宗們在示警?”
有族老提出疑惑,
“難道,先祖不同意過繼此子?”
族長盤着檀香佛珠,那是崔雨桐給他送的壽禮。沉默了會兒,他看向杜氏:
“侯夫人,先祖示警,想必因文昌是獨子,出繼斷了他家香火,祖先不答應。那麼過繼的事,就只能作罷了。”
杜氏臉色鐵青,兩手顫抖着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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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若真有英靈,豈會不知姜文昌是她的親孫子?!斷不可能來示警!
可那些靈牌,確實是在毫無外力干擾的情況下,在族人的衆目睽睽中,一塊兒一塊兒倒下去!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族人將祠堂內取暖的幾個火爐都又搬出來,重新關閉了沉重的木門,將生鏽的鐵鎖重新套上去。
崔雨桐微微抿脣,收斂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是她讓人提前進入祠堂,將靈牌前端的榫卯結構撬得鬆動。
族人來時,因天氣寒冷,搬進來了幾個火爐取暖。
祠堂內部受熱不均,溫度變化導致已鬆動的靈牌傾斜、倒下,產生的震盪又震倒了其他靈牌。
侯府不是養私生子嗎?
那就一輩子別想讓姜文昌認祖歸宗。
“備車,我要到劉氏那兒走一趟。”
崔雨桐吩咐。
馬車晃晃悠悠,時而顛簸一下,左右搖擺。
金盞幫雨桐將鬆動的步搖插緊,輕聲問她:
“小姐要去找劉氏打探文昌的身世?”
“劉氏怎麼可能爲一個即將下堂的少奶奶,去得罪侯府呢?”
崔雨桐覷了覷她,
“這些年,杜氏沒少給她銀子,她不會背叛衣食父母的。我去找她,自有道理。”
春萱堂。
“夫人,少奶奶去了劉氏那裏!難道,她聽到了什麼風聲?”
杜氏端茶的手猛然一頓。
思忖一會兒,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不必自亂陣腳!劉氏是個知進退的,這些年又得了侯府不少好處,量她不敢亂說話!”
“太太,那可保不齊!”
曹嬤嬤睜大了魚目般的渾濁眼睛,
“這三年,少奶奶與京中女眷來往應酬,頗爲周到、圓潤。我看咱們姜家族老,行事說話都向她幾分。”
“夫人須知:世上哪有不見錢眼開的?”
她替杜氏捏了捏肩,接着說:
“少奶奶出手闊綽得很!給劉氏十兩、百兩,她不敢背叛夫人。可若給千兩萬兩,或者更多呢?”
一番話,說得杜氏冷汗涔涔。
真要被崔雨桐知道文昌身份,聲張出去,只怕侯府要被京城權貴戳脊梁骨了!
杜氏咬了咬牙根,
“曹嬤嬤,你派個自己人,到劉氏那邊交待一聲,讓她把嘴巴閉緊!若傳出一絲一毫消息,她知道後果!”
次日,杜氏就收到消息,說雨桐給了劉氏一對兒金手鐲,一張上好的裘皮,一支百年老參,還有多好名貴藥材,外加厚厚一沓銀票。
果然被曹嬤嬤不幸言中了!
杜氏立即派人將劉氏喚來,沉着臉質問:
“昨兒崔雨桐去找你,都說了什麼?”
劉氏面帶拘謹,小心回話說:
“夫人,大奶奶只是跟我拉家常,說了些尋常閒話,並沒有提及文昌少爺一個字。”
杜氏陰惻惻地冷笑:
“曹嬤嬤,聽聽,侄媳婦連講話都變了味道,開始拿腔捏調起來了。”
劉氏驚愕擡頭,瞅了眼杜氏,訕訕地陪笑道:
“夫人何出此言?侄兒媳婦能有什麼,敢在夫人跟前拿腔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