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玄王那品行,怎麼可能去救人?!”
杜氏使勁兒揪了揪頭髮,搖搖頭。
一個欺男霸女、橫行京都的惡棍,不欺負人都是大慈大悲了,怎麼會救人?!
會不會是他手下的什麼人,正好撞見就出手了?
比如他的護衛凌千禾,行事作風就跟玄王不大一樣。
“不管是什麼人,這崔雨桐,總歸是侯府的大患。”
杜氏想起今日崔雨桐大殺四方的潑蠻,耿耿於懷道:
“她已經不是那個好拿捏的性子,變成一頭能咬人的狼了!”
姜世宗眼前,閃過一個迎面砸過來的燭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現在還不是時候,”
杜氏咬咬牙,恨恨道,
“等過了這風頭,我會想辦法處理掉這個麻煩。現在,有太多雜事要忙,鶯兒偏在這個時候惹麻煩!”
近期杜氏焦頭爛額於城東那塊兒地。上次沒讓西衙的紀有奎如意,她花錢買個歌姬送去了,希望早點將申牒的事辦妥。
世宗雖憂心鶯兒還在牢中,可又使不上力,加上春闈將至,因此休沐結束後,就回書院去了。
這下,崔雨桐倒過了一段消停日子。
她打算盤下一個鋪面,正翻看着資料,門吱鈕一聲被推開,金盞氣鼓鼓地闖進來了。
“小姐!我尋思天快暖和了,給您再做幾套春裝,就和銀緞去了雲霓綢緞莊,挑了幾塊兒料子。
“誰知賬房支支吾吾的,拖延着不想做。
“我原以爲賬房是新換的,不熟悉情況。哪知爭嚷中得知,這鋪子兩年前就被少爺送給趙鶯兒,成了人家的私產了!”
銀緞恨得直跺腳:
“這鋪子是小姐拿嫁妝購置的!小姐忙裝修,忙貨源,請裁縫繡娘,設法營銷推廣,起早貪黑了好幾個月!等賺銀子了,輕而易舉落人家手裏了?憑什麼?!”
崔雨桐骨節泛白的手掌,緊緊攥住了桌角,眼底漫起薄紅。
姜世宗詐死期間,將她用血汗換來的旺鋪,拿去討好外室?
那她就趁此機會,將這雲霓綢緞莊奪回來!
春萱堂。
杜賢向杜氏彙報各店鋪的經營情況,飽含遺憾地提了句:
“真是可惜,今兒錯過了一個大主顧。
“有個做成衣貿易的西北大客商,看中了雲霓綢緞莊的衣料和款式,只是這樁買賣太大,他想找更有信譽的大商家合作,最終放棄跟我們簽單。
“若是能談成這樁生意,只怕要有十萬兩銀子的進項。可惜呀,真是可惜……”
杜氏不停追問那客商的情況,得知已錯失機會時,臉上寫滿了遺憾。
杜賢走後不久,崔雨桐來到了春萱堂。
自從趙鶯兒進門,崔雨桐與姜世宗的關係勢同水火。崔雨桐就呆在她的玉裕閣,跟杜氏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若非姜世宗“違反禮制”的風頭還未平息,侯府早就將她休出府了。
“找我什麼事?”
杜氏懶洋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
“太太,我剛談好了一樁大生意。”
崔雨桐說着,將一摞帶着簽押的文書遞過來,給杜氏過目,接着說:
“說起來,這樁生意還是借了崔家的名頭。
“這位西北客商跟崔家有過生意往來。若非我這崔家千金的身份,還不肯給我籤這大單呢。”
那一沓文書拿在杜氏手中,巨大的訂購數額,讓她的雙目泛着貪婪的光亮,兩手也顫抖不停,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已判定:跟崔雨桐簽訂這生意的,正是杜賢所說的那個西北客商。
崔雨桐顯然也很興奮:
“太太,契約已簽好,咱們和客商各留一份兒。咱們這份兒,還由太太替我收着吧。”
杜氏慌忙將文書小心翼翼收好,臉上現出溫和的笑容。
“你不愧是崔員外栽培出來的,確爲生意上一把好手。”
若崔雨桐肯伏低做小,留在侯府幫她打理產業,那是再好不過的。
可惜,她認不清自己出身,非要跟鶯兒爭主母之位,才讓人厭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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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差點兒忘了!”
崔雨桐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那位客商說他人地生疏,怕咱們使什麼手段欺騙他,非要親眼看看雲霓綢緞莊的文契,證實東家確爲崔家大小姐,合約才能生效。”
杜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兩年前,姜世宗將雲霓綢緞莊送給趙鶯兒,她私下用雨桐的印籤做了轉讓,如今文契上的名字爲趙鶯兒。
“太太,這筆生意若成交了,往後可就有源源不斷的銀子進項,一年收入至少十萬兩呢。”
杜氏抿抿脣,眸中堅定的神情閃過。
“好,你約個日子,我親自帶着文契,讓那位西北客商看看。”
無非是先把文契名字改成“崔雨桐”,隨後再改回去便是。
杜氏不知道,三日後她拿回去的那張文契,已經被“西北客商”換成了假的。
真的那張,已經與珍寶閣的文契一起,存放在崔雨桐那裏了。
三年來雨桐在外打理生意,杜氏管理着侯府產業的房契地契。她能接觸到雨桐的印籤,把產業統統都歸到侯府名下。
雨桐還想另想辦法,將這些產業全部奪回。
侯府不是拿她當墊腳石嗎?那她就反過來變成砸腳石,將他們的黃粱夢砸個稀爛!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世宗不斷託人從書院帶信兒,催問趙鶯兒的事。
杜氏不勝其煩,再三託舅父催問,終於買通京兆府府醫,稱鶯兒染上疾病,不宜繼續收監,悄悄將人放了出來。
趙鶯兒受此頓挫,自覺沒臉,姜世宗回來時,就委委屈屈偎在他懷裏嗚咽。
姜世宗覺得是侯府沒護住她,讓這千金嬌軀跟着自己受折辱,反而生出自責,好言相勸。
恰在這時,劉氏的病症急轉直下,終是撒手人寰。
杜氏趁機以憐惜幼子無人照料爲由,將姜文昌接回侯府撫養,只是再不敢提認祖歸宗之事。
崔雨桐聽聞,輕輕呷了口茶,眸色沉靜冷冽。
她會讓姜文昌這私生子,成爲杜氏母子心中永遠的一根刺。
“長寧侯接風宴,杜氏竟帶着小妾私生子去了?!”
銀緞不平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隨即氣哼哼地打簾子進來。
“他們這家人,把主母放在什麼位置?!真是太沒規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