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鶯兒白了眼,哽住無話說。
崔雨桐再被冷落,這名頭也是正經八百,無法質疑的。
她就算有管家權,就算受寵,名分上終究被崔雨桐壓了一頭。
“可是……”
趙鶯兒嘴脣哆嗦幾下,強辯道,
“侯府一向寬仁待下,管事也有把年紀了,打五十板必出人命,你能承擔得起責任嗎?傳出去,外人一定非議我侯府御下狠虐!”
雨桐冷笑:
“這個狗奴才籤的是死契。依天魏律,任由主子虐打不犯法。你想插手的話,就該在請你來的時候即刻趕到,現在趕來分說,太遲了。”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院外行刑時數數的聲音,刺激着趙鶯兒的耳膜。
誰都看得出,管事刁難雨桐是她趙鶯兒授意的,打管事就是打她的臉,讓她以後還怎麼在侯府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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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雨桐!你馬上讓他們住手!不然,我就將此事告訴夫人和世宗,到時候,有你好看的!”
“好啊!”
雨桐大大方方地爽快同意,指着桌上的飯菜:
“請你將這桌上的飯菜,每樣喫上三口,我就讓他們住手。”
趙鶯兒明知那是餿飯,哪裏肯喫?
“不喫?那我可就讓她們收拾了!”
金盞和銀緞拿來食盒,將桌上一口未動的粥飯和菜,都收進去。
“來人!把經手做這飯菜的典膳,送菜的僕婢,全都捆了帶過來,每人掌嘴二十,到太陽底下跪一個時辰,再把這些飯菜分給她們喫掉!”
“奴婢親自去!”
銀緞出去招呼了人,氣勢洶洶去到膳房,先查問清楚,把人捆着,連打帶罵拖了過來。
去的人又撿起燒火棍,將膳房裏的碗碟鍋盆一頓狂砸,消了氣纔回來。
“你!你!”
趙鶯兒見這些人如此囂張,根本不把她往眼裏拾,氣得指着雨桐,
“崔雨桐,你等着!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好,我等着你不放過我。”
崔雨桐已將孃親教給她的“德容言功”那一套,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些束縛她的精神枷鎖,只是侯府這些黑心肝者拿捏她的軟肋。
那管事被打得皮開肉綻,昏厥着被人擡走了。
趙鶯兒氣得發狠砸了東西,如籠中困獸般走來走去。
可姜世宗不在府裏,杜氏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一直等到快更定時,纔看到朦朧的紅光燈籠在院兒裏移動,杜氏滿身疲憊地回來了。
這些天,杜氏嘔心瀝血在生意上,籌措銀兩購買錦緞、裘皮,招聘織工繡娘趕工,繡房、作坊、賬房連軸轉,忙了一個多月,人都瘦得脫了相。
好在訂製的工量已完成大半兒,只剩下點兒尾活兒,再忙上半個月,就能如期交付了。
屁股還沒坐穩,就聽見外面唧唧嚀嚀的啼哭聲,杜氏心裏頗爲不悅。
趙鶯兒嚶嚶哭訴着告狀,杜氏怎會不清楚內宅紛爭那點事,壓住心底煩躁,勸她說:
“你身子重,注意調養好,護住胎氣要緊。
“侯府遲早是你掌管的,你有文昌,還有腹中這個孩兒,崔雨桐能爭得過你去?何必去招惹她,惹一身氣受?”
聽這意思,是嫌自己多事唄。
趙鶯兒擡袖擦了把淚,道:
“婆母,管事在府裏服侍十幾年了,崔雨桐說打就打,這要是傳出我侯府虐待下人的惡名……”
“以後再說吧!”
杜氏不耐煩地擺擺手,
“我忙着生意上的事,太累了。你先忍耐着,隨後找機會休了她,給你出氣。”
話說到這份兒上,趙鶯兒再不如意,也只得忍了委屈回去。
轉眼半個月過去,那批貨終於緊趕慢趕的,如期完成了。
杜氏鬆了口氣,已感受到二十萬銀兩叮叮咚咚涌進賬的快樂。
“姑母——大事不好!”
院裏一聲焦急呼喚,杜賢滿臉大汗,神情驚慌:
“今兒是約定的交貨日子,可在約定地點等了半天,也沒見西域客商來接貨。侄兒親自去找,發現他們住的驛館已空,驛丞也不知他們的去向,應是悄悄跑路了!”
杜氏驚問道:
“他們那麼多人馬車輛,去往哪裏,怎會不留下痕跡?!你快報官,再派人四處搜尋,一定別讓他們跑了!”
杜賢神情黯然,囁嚅道:
“已報官查過,城門守軍並未見這樣的商隊出城。可京城裏我派人到處都找過了,沒有一點兒影子!”
不祥的預感襲來,難怪她一直對這筆橫財有不踏實感,竟然真的出了意外!
可耗費這麼多財力物力做出的貨,都在倉庫壓着呢!
杜氏心口一緊,腥鹹充斥了口腔,“哇”地嘔出一口血來!
姜世宗聞訊趕回來,利用侯府人脈,到各府衙、兵馬司、戍衛營託人,求他們多派人手,捉拿西域客商。
這樣鬧騰了半個月,京城被翻了個底兒朝天,卻連西域客商的一根馬毛都沒找到。
爲了這筆生意,高價收購絲綢、裘皮等原材料,加上趕工僱繡娘織工的工錢,耗費近十萬兩。
服裝都是有時限性的,賣不出去就只能低價處理,回不了幾個錢。
想不到第一次脫離崔雨桐獨立經商,就虧進去這麼多銀子。以前竟不知,做生意會有這麼大的風險!
這批貨物虧本出售,問者寥寥。無奈咬牙一降再降,最後得一商人,只出成本一折的價格,願全部接手。
杜氏咬咬牙,想想珍寶閣的教訓,不敢再遲疑,讓杜賢趕緊出手賣了。
“小姐,您這手厲害啊!”
阿興不由讚歎,
“不費吹灰之力,既賺足了原料錢,又賺了商品九成利潤。路費有咱崔家商隊,也只是捎帶。難怪崔員外贊小姐說:雛鳳清於老鳳聲啊!”
崔雨桐笑而不語。
她此番略一運籌,就憑手段和拿捏人心的本領,賺了侯府和商團三十多萬兩銀子。
聽阿興提到父親,崔雨桐眼前現出那個笑容和善的老頭兒。
“銀緞,備些禮物,我要回汾鶴鎮一趟。”
從京城到汾鶴鎮有一天的路程,沿途的茶樓酒肆,當鋪銀莊,絲綢鹽行,以及田莊山林,從車窗外一閃而過。
這些,至少七成都是崔家的產業。因此這一帶坊間有話,說馬行千里不喫別家草,人行千里都走崔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