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擡起的腳又收了回來。
午膳後,天魏帝帶滿朝文武及家眷隨行,俊男靚女,鮮衣怒馬,衣帶飄飛,蓋過了漫山嬌豔的花朵。
趙鶯兒陪伴杜氏左右,遇到熟識的人就招呼、寒暄,話題難免扯到侯府主母崔雨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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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鶯兒脣角噙着輕蔑的笑,一一回答親朋的問話:
“商賈女的教養實在不堪!只顧自己遊玩撒歡,早跑得沒影兒了,哪裏會把孝道放在心裏?”
”她頂撞婆母,苛待下人,仗着孃家有幾個臭錢,橫行霸道。因此少爺纔對她遠而避之呢。”
“她有八百個心眼子,各種下作勾人的手段,多得數不勝數!“
首輔千金藍萱兒,因玉音閣賽琴被崔雨桐奪走風頭,早恨上她。聽見鶯兒編排崔雨桐的壞話,心裏頗爲快意。
她對太子太師之女蘇荷耳語幾句,蘇荷點點頭,就上前與鶯兒套近乎,邊散步邊攀談:
“你家這個主母,真不是個好相與的,你跟她同在一個屋檐下,得受多少委屈啊?我要是你,一定不會忍氣吞聲,非給她個教訓不可。”
蘇荷朝南邊湖上的蜂腰橋點點下巴。
蜂腰橋當中的水榭裏,崔雨桐就站在一尺高的圍欄前,眺望着遠處風景,默默想心事。
突然她背後遭猛力一推,身體霎時失去重心,往前跌倒。
她手忙腳亂想抓到可依憑之物,揪住了一個人的裙角,將其帶下了水。
“救命啊!救命啊!”
落水的竟是趙鶯兒,她驚慌失措地在水中撲騰,仰頭掙扎呼救。
不遠處的橋上,蘇荷冷眼看着,脣邊泛着得意的譏笑。
突然背後着了一股大力,她像塊兒土胚似的,“噗通”一聲仆倒進水裏。
“啊——”蘇荷尖聲哭喊,一張口,就被冷水灌進肚,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嗆得她差點兒背過氣去。
“快救人!”
慕容熙出現在湖邊,指着雨桐所在的方向吩咐嬤嬤。
“救命!”
看見蘇荷拼命撲打着水面呼救,一個嬤嬤朝她游過去,卻被慕容熙的斷喝阻止:
“去那邊!”
嬤嬤嚇得一激靈,趕緊朝慕容熙指的方向游過去。
雨桐自己是會游水的,怎奈倆嬤嬤爲了執行“命令”,硬是架着她往岸邊遊,將她託舉到了橋上的水榭裏。
早有人備好毛氈、棉巾,替雨桐裹住身子,擦乾水滴,換了衣服。
水裏那倆人還在水中一上一下地起伏。倆嬤嬤不顧身上的滴水,走往橋邊打算返回救人,卻聽到慕容熙冷冷的一聲輕嗽:
“你們換衣服去吧!”
嬤嬤相視領悟,趕緊跑開了。
“救命——快救……”
呼救聲已微弱,撲騰的動作也明顯慢下來,一個大口大口灌着冷水,另一個腦袋半沒入水中,黑髮飄散如飛蓬,已經不動了。
恰巧宸妃從這裏經過,趕緊吩咐左右,把快到鬼門關的二人救上了岸。
“怎麼回事?你們兩個人怎麼會落水的?!”
“回……回娘娘,”
趙鶯兒打着寒戰,“是崔雨桐……將妾身推到水裏的。”
“就是!”
蘇荷替她做僞證,
“娘娘,蘇荷親眼看見,崔雨桐將鶯兒推到了水裏!還有人將臣女也踹下河,求娘娘嚴懲兇手!”
“是嗎?”
宸妃蹙起眉頭。
“嗖”一聲,一道弧線劃過,有碩大的“東西”飛來,噗一下臥到宸妃面前。
這“東西”手腳並用爬起來,尷尬地笑着,朝宸妃施禮:
“梁逸康拜見娘娘!”
宸妃一臉錯愕,問這個整日跟兒子一起爲非作歹的紈絝道:
“逸康?你怎麼……”
“娘娘一定是想問我怎麼‘飛’來的吧。“
梁逸康腹誹,”問問您兒子丫,是他一腳把我踹過來的!寶寶心裏苦啊。”
他臉上卻一本正經,回答說:
“回娘娘,方纔逸康就在河邊,看到了事情發生的全部經過:
“崔姑娘好好的在水榭邊站着,是趙鶯兒將她推下水,自己用力過猛,也跌到水裏去了。”
其實,他剛纔只顧跟夥伴兒天南海北胡侃,何曾看到什麼?!
可慕容熙把他踢過來,讓他作僞證的呀。
“哦?”
宸妃瞥向趙鶯兒的目光裏,帶上了怒意,又問梁逸康:
“那,是誰把蘇荷推下水的,你可看到了?”
這個當然看到了!就是您那個混賬兒子乾的!
“呃……娘娘,這個,真的沒看見,沒看見。”梁逸康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宸妃將目光移到崔雨桐身上。
她瞧着,這姑娘就不像是那種使陰私手段的小人嘛。
”崔姑娘,方纔情形,是梁公子所說那樣嗎?“
崔雨桐施禮道:
“回娘娘,確實如此。趙鶯兒趁民女不備,將民女推入水中。“
”哼!“
宸妃輕蔑掃了趙鶯兒一眼,
”看模樣就是個輕佻的踐骨頭!心存歹念,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就是咎由自取!竟然還想攀誣他人,着實可惡!“
”就跪在這裏思過,好好反省!不準換衣服,等衣服自幹再起來!”
趙鶯兒被凍得瑟瑟發抖,在衆人的指戳議論中被罰跪着,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荷被凍得嘴脣青紫,不停打着哆嗦。藍萱兒幫她擦拭着頭髮,眸光陰鬱地告訴她事情經過。
她隔岸觀火,看得清楚。
只是想不通,慕容熙爲什麼對崔雨桐那麼好?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可崔雨桐是有夫之婦,慕容熙會對她起心思?
料峭的風吹着她手中的溼棉巾,那種刺骨入髓的針扎痛,都不及她如百蟲咬齧的心。
“這卑踐的商賈女,有夫之婦,一定用了什麼狐妹手段,勾飲玄王爺了!”
聽完她添油加醋的挑撥的話,蘇荷眼中的震驚化爲憤怒:
“踐人!她也配肖想玄王爺?!我早晚會讓她認清身份!娼婦,走着瞧!”
皇帝陪着宸妃,拜過了花神娘娘,並肩在野花遍地的草坡上散着步。
“宸妃,”
他笑意盈盈,眸含柔情,
”朕方纔許願,求的是花神娘娘保佑你青春永駐,一生無災。你求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