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壓抑住心內慌亂,裝得從容淡定:
“不知王爺還有何事?”
“本王讓你走了嗎?”
雨桐眼睛瞟了下大門,做好了逃之夭夭的準備:
“王爺,民女有不得已的苦衷。事情緊急,改日再向王爺賠罪。”
她猛地拉開門往外衝,卻見兩名侍衛人高馬大,黑着臉叉着胳膊,像兩尊門神擋在外面。
“糟了!”
雨桐趕緊關上門,回身,強裝鎮定地問:
“王爺,這是何意?”
“過來。”
慕容熙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走到院內石桌前坐下,“陪本王喝個茶。”
嬤嬤送來熱茶,香綺如霧。聞到香氣,雨桐便分辨出這是今年新茶雨前龍井。
既然走不了,就儘量別得罪這位閻羅爺。
雨桐很知趣地幫慕容熙斟了一杯,送到他跟前:
“王爺請用茶。”
慕容熙擡臂去接,微涼的手指觸到雨桐的手,二人都微怔了下。
雨桐趕緊撤手,誰知慕容熙也沒接穩,一杯茶全潑在了慕容熙錦袍的前襟上。
“王爺恕罪!”
僕婢都不在旁邊,雨桐只得取了自己巾帕,去幫慕容熙擦錦袍上的水。
她頭上的珠花在慕容熙眼前晃動,芙蓉般的粉嫩小臉緊繃着,纖纖玉指握着巾帕,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等擦拭完水痕,她擡起頭,竟對上一雙墨玉般的明眸,裏面流淌着難於言表的東西,像是璦昧,又像是溫柔。
慕容熙的耳根和脖頸處,都現出了淺淺的粉霞,眼尾也染上了一抹豔色。
“他在想什麼?不會又動了旖旎心思吧?”雨桐心裏直打鼓。
她又斟了一杯茶,這次放到了慕容熙面前的桌子上。
“你可沒有人家醉花樓的姑娘會敬茶。”
慕容熙拿起杯子,笑着打趣她,
“人家是坐到恩主腿上,喂着喝的。”
他言語輕佻,分明有所暗示。
崔雨桐的心一下子又懸了起來。
果然,更不堪的話,從慕容熙口中拋出:
“還有喝皮杯的,就是……嘿嘿,你有興趣的話,我帶你去看看。”
皮杯,就是口對口喂酒。輕薄之意絲毫不掩飾,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了。
“王爺,今日實在不巧,民女真的有要事……”
“墩!”
慕容熙將茶杯磕在石桌上,
“陪本王喝杯茶,就這麼讓你痛苦嗎?‘有要事’說了好多遍,本王都聽煩了!”
“你哄本王高興,本王就放你走,怎樣?”
這就是圖窮匕首見了。
這個惡棍,今日將她擄到此處,定然是要圖謀不軌。
“你不願意?”
清潤純淨的嗓音傳過來。這個聲線,跟面前的登徒浪子形象有點不搭。
“回王爺,民女粗質拙笨,從來不會哄人,還望見諒。”
“不會哄,本王教你啊!”
慕容熙挑了挑眉,笑眯了鳳眸,“要不,咱也喝個皮杯?”
“民女是良家婦,不是醉花樓的風塵女子。王爺若想取樂,不該找錯了對象。”
雨桐豁出去,不怕得罪他了。
哪怕是硬闖,今日她也必須逃離這院兒。
京兆府裏,恐怕父親要過堂了。
“王爺,民女真的等不及,有要事需要處理!”
她邊說邊往門口走,腦後突然飄來悠悠的一句:
“崔姑娘說的要事,是珍寶閣失竊一案嗎?”
雨桐腳步一頓,身子停在原地。
“你不想知道,這樁案子會怎麼判嗎?”
雨桐怎會不想知道呢?
她猛轉身,見慕容熙背靠在石椅靠背上,蹺着二郎腿,很悠閒自在晃悠着,朝她勾勾手指:
“不想喝茶,只要聽本王的話,本王就告訴你結果。”
“聽話”指的是什麼?
雨桐有不好的預感,因此站着沒動。
“你站那麼遠,本王總不能吆喝着跟你說。到近前來。”
佑惑驅使,雨桐在慕容熙的示意下,一步一步走近,站到了他旁側。
“雨,嗯,崔姑娘,市井之中,是如何評價本王的,你可願告知?”
那還用問嗎?
所有壞詞堆砌到一起,就是他的標籤了。
雨桐只得出賣良知,婉言道:
“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旁人說短長。王爺是林中秀木,何必在意惡風摧之呢?”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本王喜歡。”
慕容熙晃動着他的二郎腿,
“那你崔姑娘,又是如何看待本王的?”
若違心說上一通吹捧的話,顯得太假了,得褒貶適可纔行。
“民女觀王爺所爲,雖落拓狂狷,然品性良正。
“何況王爺胸懷家國天下,心繫社稷民生,猶如天上霽月,即使烏雲時遮,卻難掩本色光華。”
慕容熙沉默了,臉上的狂悖氣息一掃而空。
他眸底洶涌着複雜的情緒,像滔滔的春江水,裹挾着煦日的溫暖。
“崔姑娘真這麼看本王嗎?”
他語氣溫柔,像是問,又像是回味,眼眸裏微波盪漾,像陽光碎在裏面。
畫風突變,談話內容也突然峯迴路轉:
“崔姑娘,待會兒京兆府就會到侯府傳喚一干人了,本王也是涉案人。屆時上堂,本王自有說辭,姑娘旁聽即可,勿須多言。”
慕容熙是涉案人?
喔……當時是慕容熙讓官府封了珍寶閣,所以此案他也牽涉其中?
他是這個意思嗎?
“你怎麼不作聲?聽到本王說話了嗎?”
崔雨桐只得向他解釋清楚:
“王爺,珍寶閣失竊,是民女一人所爲,與旁人無涉。民女願承擔所有罪責……”
話未說完,被慕容熙前來稟事的下屬打斷:
“王爺!安定侯府一干人都已經到了京兆府!”
慕容熙掀開眼皮,輕掃雨桐幾秒,脣邊漾起微不可查的溫柔笑意。
“記住本王的話,只旁觀莫作聲。你先行一步,本王隨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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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桐到了京兆府大堂,見杜氏一家人都站在堂下一側,聽候問詢。
杜氏是誥命之身,姜世宗有功名,鶯兒有孕,三人都不用下跪。
而她一芥平民,依律並無下跪的豁免權。她朝上行了個禮,跪在堂下側邊。
京兆尹拿起驚堂木,“啪”的一拍,清脆又瓷實的振動聲,驚得雨桐心內一緊。
“傳令,將此案的疑犯、證人統統帶上堂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