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杜氏沒想到崔雨桐竟敢說出這話,氣得一口老血險些嘔出,腦袋裏一陣轟鳴,身子歪倒,被曹嬤嬤慌忙扶住。
“少奶奶,你竟敢忤逆婆母,這可是大罪!”
曹嬤嬤邊指責雨桐,邊爲杜氏順氣,攙扶她回去。
身後傳來崔雨桐冷淡的迴應:
“是少爺的德行讓太太無地自容,我何曾忤逆。”
杜氏頓時停下腳步,咬了咬牙:
“崔雨桐,我且不跟你計較。我來問你,你爲何私自換了雲霓綢緞莊的掌櫃?!”
崔雨桐雲淡風輕,聲音無波無瀾:
“原來那個掌櫃業務不熟,我換個有經驗的掌櫃管理店鋪,太太覺得有問題嗎?”
“那……珍寶閣呢?!”
杜氏目光如劍,盯着雨桐的臉,
“有人看到你多次出入珍寶閣。莫非,你跟那個收購珍寶閣的嚴掌櫃有什麼牽連?這珍寶閣,不會是你父女倆耍的花招吧?”
“太太此言差矣。”
崔雨桐瞥了眼臉色黯沉、神情疲憊的杜氏,
“珍寶閣是我耗費諸多心血的店鋪,我確是在與嚴掌櫃接洽,想重新收購回來。這個——無可厚非吧?”
杜氏確實找不出什麼問題。她走了兩步,想想來的目的,不甘心地又停下腳步。
“雨桐,咱都別拉扯那些有的沒的。都是一家人,咱們府上產業興旺,每個人都跟着享富貴是不是?
“我這老婆子都土埋半截了,如此操勞,還不是爲了你們?你是將來侯府的主母,侯府的家業,遲早還不是交到你手中?那塊兒地的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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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桐不鹹不淡打斷她的話:
“若我掌家,就將這塊兒地轉手賣了,賺些銀子落袋兒爲安,省得後續麻煩。”
杜氏火冒三丈,心中的僥倖徹底澆滅,起步離開,惡言脫口而出:
“唉,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一心鑽進錢眼兒裏,不顧大局。”
“難怪你不得世宗歡心,男子,都喜歡對他有助力的妻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夫人這話也未必對。”
雨桐綿裏藏針回敬,“男子都是喫着碗裏瞧着鍋裏的,常會忘了讓他飽腹的那碗飯。”
杜氏伸伸脖子,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欲待申斥雨桐頂撞自己,可雨桐語氣綿軟,話裏也挑不出什麼錯。
她狠狠一跺腳,腳步重重蹬地而走,地面咚咚作響,迴應着她的怒氣。
崔雨桐以爲,這件事之後,侯府定然不會再跟她有聯繫了。
哪知僅過了兩天,曹嬤嬤竟帶着姜文昌,到玉裕閣串門來了。
曹嬤嬤笑呵呵地福了福身:
“文昌少爺養在府裏,該讓他來給少奶奶請個安的,不然豈不太失禮了?”
說着就拉着文昌,讓他規規矩矩給雨桐磕了個頭。
雨桐冷淡道:
“我這兒不用玩這些花哨,嬤嬤帶他到別處逛逛吧,我忙得很,沒工夫應付。”
曹嬤嬤怔了一瞬,重又賠上笑,有一搭沒一搭地敘話。
雨桐繡着自己的活計,並不理睬;倆丫頭都緊緊抿着嘴巴,臉上盡是敵意。
曹嬤嬤訕訕地,拿起桌上碟子裏的碧螺糕:
“這糕點精緻。文昌,給點這個嚐嚐……”
“那東西太油膩,小孩子吃了會腹瀉的。”
聽雨桐這麼說,金盞一把從曹嬤嬤手中搶過碧螺糕,“唰”一聲倒進渣鬥裏。
文昌瞪眼看着曹嬤嬤,瞅見她甩過來一個安慰眼神,這才放下心。
“呃……”
曹嬤嬤臉露尷尬,又剝了個花生,往文昌嘴裏塞。
“快停手!花生會嗆到小孩子,不能給小孩子喫這種東西。嬤嬤糊塗了不成?!”
銀緞麻利地搶走花生,又風捲殘雲地收拾,一會兒桌案上就光溜溜一片了。
曹嬤嬤眸底陰鬱,敷衍着說着套話,偷眼瞄文昌在屋裏跑來跑去,鑽窟窿打洞地玩耍。
過了會兒,她自覺冷場,就胡亂敷衍幾句,帶文昌離開了。
雨桐放下了手中的繡活,說:
“今兒文昌來得蹊蹺,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們小心提防,別被她們設了什麼套。”
且說曹嬤嬤帶文昌回到了春萱堂。
杜氏迎着她走了幾步,焦急問:
“文昌可吃了什麼東西?快把這巴豆熬的汁給他喝下……”
曹嬤嬤接過巴豆汁,潑在花盆裏:
“崔雨桐像得了信兒,什麼東西都不讓文昌碰。不過,好在奴婢還有別的智謀,一定讓她逃不出手掌心!”
她湊到杜氏耳邊低語,二人臉上都露出猙獰的笑……
翌日,侯府里人聲嘈雜,僕婢們來往匆匆,好些親眷也都得到消息前來看望:
杜氏突然得了奇怪的重病,已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曹嬤嬤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向親戚們陳說:
“郎中說,從未見過像夫人這般怪異的病症,像是中邪了!少爺昨兒跟同窗出遊,不在府上。奴婢慌得沒主意了。”
她突然想起什麼,看向雨桐:
“少奶奶,您是侯府主母,您快拿個主意吧!”
崔雨桐伏在杜氏榻邊,慌得六神無主,向着親友們求助:
“各位叔伯母、妗母姨母都在,雨桐年輕沒經過什麼事。如今婆母暴病,我慌手慌腳亂了分寸,不知該如何是好。煩請各位長輩們指教纔是!”
親屬們商議一番,說:
“既是中邪,那請郎中來也沒用,不如請道士作法驅邪一試。”
很快,老道帶着一幫徒弟趕過來,架起祭壇,焚香搖鈴,畫符劈劍,作起法來。
突然,老道雙眉豎起,面呈怒容:
“竟然有人在侯府行巫蠱之術!侯夫人正是被這巫蠱作祟,才命懸一線的!”
曹嬤嬤咬牙切齒罵道:
“是何人如此心腸歹毒,要謀害太太性命?!請道長開法眼,查出巫蠱何在,祛除邪祟,救夫人性命,也可將那兇手繩之以法!”
道士閉目合掌,口脣快速動着,不知在念叨什麼。
突然,他豁然開目,洪亮地唱出一句:“無上太乙度厄天尊!”手臂突然指向西南方向:
“壓勝之邪祟,就在侯府的西南院兒!”
“呀!”
曹嬤嬤驚呼起來,
“西南院兒,可是我們少奶奶住的玉裕閣啊!她是夫人的兒媳,怎會用如此手段,加害婆母?這可是謀逆,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雨桐嚇得臉色慘白,竭力爲自己辯解:
“我怎麼會用巫蠱害婆母呢?道長,莫非您算錯了方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