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元郡主臉上肌肉僵硬,卻用了更強橫的氣勢逼問道:
“你說你在院兒裏,有誰看見了?!無憑無證,就是撒謊,想掩蓋你害人的真相!”
她立即將幾個院兒裏伺候的宮女都傳來,問誰見過崔雨桐。那些宮女全都搖頭說未見。
杜氏眸中掠過陰狠之色。
這麼多人在場,若坐實了崔雨桐毒婦的罪名,休掉她不就名正言順,再無質疑之聲了?!
她厲聲質問道:
“崔雨桐!你是如何害文昌的,還不如實承認!今日有這麼多位夫人和宮女見證,你再敢抵賴,就是對她們的藐視!”
她掃視一圈兒,用同仇敵愾的目光,將在場貴婦都視爲自己同盟,接着討伐雨桐:
“其實你做的惡事,就是禿子頭上的蝨明擺着!不管你認不認,在場所有人都心明如鏡!”
杜氏提高音量,招呼貴婦名媛們道:
“求諸位夫人、小姐做個見證:我侯府絕容不下如此惡婦,這就給她一封休書,從此她不再是我侯府之婦……”
“杜夫人莫急,”
一道溫柔卻透着矜貴的女聲,打斷了杜氏的話。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昭華公主在衆僕婢的簇擁下,緩緩走過來。
昭華公主笑盈盈道:
“方纔,是我約了崔姑娘到我宮苑,試用她胭脂樓裏新出的口脂,不想竟爲她惹來了誤會。”
她眼風掃過衆人,含笑道:
“我剛塗的豆沙紅的口脂,好看否?”
衆命婦爭相圍着她稱讚,有的則拉着雨桐,嘁嘁喳喳說要預訂這一款。
昭華走過來,握了握雨桐的手:
“下次來,再帶些這個顏色的。還有玉顏膏,我用着極好,只是沒剩下多少了,記得一併再送些來。”
雨桐欠身應諾,擡頭,正對上昭華溫柔澄澈的雙眸,像黑珍珠般,好不端方美麗。
昭華公主爲何來幫她解圍?
榮元郡主狐疑道:
“公主姐姐莫非記錯了?方纔崔雨桐明明無法自證,只說她在各院兒裏轉,並未有一絲一毫提到公主姐姐。”
昭華公主淡淡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笑意從容:
“這等腌臢事,崔姑娘自然不願牽扯到本公主,影響本公主清譽。這是人家行事周全的緣故,榮元妹妹該學着點兒。”
杜氏和榮元郡主面面相覷,怔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之事,是她們設下讓崔雨桐身敗名裂之局。
誰料崔雨桐逃脫,反倒害了文昌。
望着昭華公主遠去的背影,榮元郡主咬了咬脣,不服地嘟噥道:
“不過是個不受重視的孤女,若非養在宸妃娘娘膝下,誰會高看她一眼?!”
雨桐聽得清楚,暗道:
“莫非昭華公主知曉了慕容熙方纔的惡行,特意替他彌補過錯的?”
心中未免感慨:
“同樣在宸妃膝下受教養,昭華公主如此賢淑聰慧,冰清玉潔,慕容熙怎麼長成那樣一個紈絝呢?這姐弟倆,有云泥之別啊。”
“不好了!那邊湖水裏淹死了兩個宮女!”
衆人都跑去看熱鬧。
在湖邊,崔雨桐看到了淹死的那倆宮女,瞳孔猛地一縮。
此二人,正是拿巾帕迷暈她的那倆宮女!
莫非是慕容熙怕自己的劣行暴露,就殺人滅口?
視人命如草芥,這慕容熙未免太狠毒了些!
倘若日後他對自己翻臉,不知會做出何等狠戾的事來。所以,還是得設法遠離這尊瘟神來保平安。
倆宮女的死,像一塊兒沉甸甸的巨石,壓在崔雨桐的心上。她不禁打了個寒噤。
這時宮裏管事的過來了,指揮着人將屍首擡走,說今日太妃壽辰,怕不吉利,吩咐不得聲張。
下人的命,就這麼低踐如螻蟻,隨時會被碾死,從世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可姜文昌被親害的事,又是怎麼回事?爲何杜氏和榮元那麼篤定,非說是自己害了文昌?
到那院兒時,文昌撞倒她後跑開,之後她就被宮女迷暈,並不知後來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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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杜氏想休她,藉此事故往她身上潑髒水,好達到目的?今日,杜氏已在她面前露出了獠牙。
她奪回嫁妝的步伐,也該加快了。
城東那塊兒地的尾款,杜氏已經籌得差不多,即將辦理交接手續了。
杜氏一家不是想將那塊兒地據爲己有嗎?那她就想個法子,讓這塊兒地成爲這些人的噩夢。
回侯府後,杜氏每日將姜文昌帶在身邊,好喫好喝地哄着他。
侯府風平浪靜的,倒也沒再鬧幺蛾子。
轉眼到了姜氏家族回鄉祭祖的日子。
姜氏各家陸陸續續出發,侯府也開始忙碌着打點行裝。
等各種瑣碎的事務都安排妥當,杜氏就帶着姜世宗一家和崔雨桐,去往桑梓地渝西州姜村。
馬車軋軋而行,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週而復始,令車裏的崔雨桐昏昏欲睡。
突然,車廂劇烈震盪,雨桐被巨大的力道甩出,腦袋“咚”一聲撞在車壁上。
她竭力抓住車座兒上扶手,聽見外面馬匹驚恐長嘶,隨即又傳出廝喊打鬥的聲音。有人驚呼道:
“不好!山匪劫道了!”
正替雨桐揉着頭上鼓包的金盞、銀緞,不約而同衝到車廂口,以身護住雨桐,從窗簾縫中往外看,瘦弱的身體不由自主打着顫。
侯府護衛和蒙面山匪激烈打鬥,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不少傷亡者。
這幫山匪剽悍得很,片刻間就控制住局面,舉着明晃晃的大刀,將馬車中人都逼下來。
雨桐也被他們粗野地拽了出去,與杜氏一家一起,困在槍林刀叢圍成的荒地中央。
閃着寒芒的鋼刀晃人的眼,文昌嚇得“哇哇”大哭。
山匪不耐煩,拿刀柄拍了他一下,嚇得他驚恐地咬着手瞪着眼,不敢再出聲。
“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老子要錢不要命。若敢使詐,老子就讓你們一個個血濺當場!”
侯府管事的瞅瞅杜氏,無奈將帶着的銀兩銀票,全都交了出去。
“還有首飾!都給老子交出來!”
破鑼般的嘶吼,嚇得滿頭珠翠的鶯兒顫着肩頭,不情不願地卸下釵環簪鈿,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野雞。
崔雨桐也將首飾都摘下,一併交給管家送過去。
“這家一看就是有錢人,怎麼只有這點兒財物?!”
那當家的蒙面匪首不滿地搖頭,
“老子山上這麼多人要喫喝,好容易幹一票,只撈這點不夠塞牙縫,讓老子的兄弟喝西北風?!”
“再交!”
一個山匪踹倒了管家,拿刀指着衆人,“交不夠二十萬兩,老子可就要殺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