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宗忙上前拱手,小心翼翼陪着笑:
“這位大爺,我等回鄉祭祖,只會帶幾日的花銷,哪裏會有太多銀兩?如今都給了大爺,還請高擡貴手……”
山匪頭子一聲冷哼,打斷了他的話:
“那就留個人質在此,其他人回去籌銀。三日內若無二十萬兩銀子送到,或者膽敢報官,老子就把人質大卸八塊,扔山裏喂狼!”
“這個……”
姜世宗往雨桐身上掃了眼,那陰冷的目光,讓雨桐驚出一身冷汗。
將她交出去做人質,不僅不用耗費一文錢贖她,還會借山匪之手,除掉她這顆眼中釘。
此時,山匪頭子指了下,倆手下將杜氏拽出來,明晃晃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這個老婦想必是當家的,就用她做人質!”
杜氏眼睛瞟一下鋒利的刀芒,嚇得絲毫不敢動,哆哆嗦嗦道:
“世宗,快救我!”
姜世宗臉色僵白,眸底暗了暗,拱手央求道:
“我母親年老體弱,又疾病纏身,若是留作人質,缺醫少藥的,只怕會出事,也給大爺們製造麻煩。還是換個人吧!”
匪首點點頭,指着鶯兒道:
“那,就把這個嬌滴滴的女人留下做人質吧!”
“不可!”
世宗連連擺手,着急道,“幼子離不開孃親,她是萬萬不能留下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就留下你好了!”
姜世宗怔住,卻聽杜氏哭嚎起來了:
“山大王啊,這可萬萬不能。他可是我們一家的頂樑柱,你們把他留下,我們老弱婦孺,可上哪裏去籌錢哪!”
“是啊!”
姜世宗忙附和着想爲自己脫身,“我回去,得四方告借,爲大爺們籌銀子。要不……”
他指着崔雨桐,對山匪道:
“這位是我的正室,侯府的主母。我就將她留下做人質,三日之內,我一定籌足銀錢,過來接正妻回去。”
崔雨桐眼前金星直冒,兩手不住顫抖,心墜入了深淵。
陷入山匪手中三日,且不說生死,只名節被毀,就能要她性命了。
匪首聽姜世宗這麼說,上下打量着崔雨桐,朝她揚了揚下巴:
“你,給我過來!”
雨桐站着沒動,倆丫頭臉色慘白,可還是衝到她身前護住了她。
山匪看見,一掌掄飛了倆丫頭,又甩出馬鞭纏住雨桐的腰,輕輕一帶。
崔雨桐失去重心摔過去,跌倒在匪首跟前。
那匪首俯身道:
“這小娘子倒是長得周正,就留下吧。三日之內拿不來贖金,就讓她給咱當家的做個壓寨夫人,兄弟們說,好不好?”
“好!”
山匪們齊齊地山呼,帶着滿滿的惡趣味兒。
崔雨桐盯着匪首,字字清晰道:
“我是汾鶴鎮崔員外家小姐,我以崔家商號的信譽承諾:三日內,我必派人給你送二十萬兩紋銀,絕不食言。”
“崔家小姐?”
看匪首反應,他應知道崔家的豪富程度。
可接下來他的話,卻出乎意料:
“原來,你就是安定侯府那個不受待見的少奶奶啊!”
崔雨桐心裏極不是滋味兒。
她被姜世宗冷落的事,是不是已經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到連山匪都一清二楚?
那些小嘍囉們竟然跟匪首一樣,對官宦後宅的內帷傳聞興致盎然,眉飛色舞地求證開了:
“聽說,你夫君娶了外室女,你挺能忍啊!幹嘛非要一棵樹上吊死?給我們老大做壓寨夫人可好?我們老大可會疼女人了!”
“可不?今日的事,你都看清了吧?你夫君捨不得嬌妾兒子,只留你一人赴死。這樣的人,你跟他過個什麼勁兒啊!”
“就是!不仁不義過河拆橋忘恩負義之輩,不趕緊蹬了,留着過年呢?”
杜氏等人臉色青白,如坐鍼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詡詩禮之家的堂堂侯門,被一羣宵小山匪如此鄙夷貶損,實在讓他們無地自容。
崔雨桐也被這幫山匪繞得一頭霧水。
只知道山匪是殺人如麻,兇悍貪婪之輩,沒想到他們還有對八卦的熱衷,對‘勸分’的熱情……
醉花樓。
慕容熙仰靠在太師椅上,聽着凌千禾的稟報,勾起脣角興味盎然:
“他們這麼說的?!這也太露骨了。對了,崔姑娘是什麼態度?”
“嗐!”
凌千禾一跺腳,
“崔姑娘說:願意出二十萬兩銀子,贖她的命。至於她願不願和離,那就不知道了。”
“唉,她若知杜氏母子買通混混假扮山匪,想敲崔家一筆錢,還想要她的命,定然就不會執迷不悟了。”
說到這兒,他眸中有憐憫、不平之色:
“多虧王爺滅了那幫混混,用咱的人李代桃僵,不然,崔姑娘這次可就凶多吉少了。”
慕容熙拳頭攥了起來:
“安定侯府這幫恩將仇報的東西,竟敢如此害她!讓小七給他們點苦頭嚐嚐。”
“這還用王爺交待嘛?!”
凌千禾大咧咧地在桌前坐下,
“小七跟他們說:這個少奶奶在侯府毫無地位,押了她也換不到錢,把姜世宗的妾室和兒子扣下了,當着杜氏的面打了幾鞭子,要侯府三日內交二十萬兩銀子,把人質換走。”
“做得好!”
慕容熙緊蹙的眉頭舒展開,幽幽地呷了一口茶。
“王爺對那個崔姑娘如此上心,真的只是報恩嗎?別是看上人家了吧?到底是有夫之婦,王爺不會是好人……嘿嘿嘿”
那三聲“嘿嘿嘿”,絕對沒懷好意。
一杯茶“嗖”地朝凌千禾面門飛來。
凌千禾輕而易舉接住,嬉皮笑臉又警惕小心地、快速放回慕容熙桌前。
慕容熙撇清說:
“報恩,你懂不懂?這叫報恩!
“當年她給的一百兩銀票,買的包子云吞和牛肉湯面,哪一樣你沒喫?!你咋就沒有知恩圖報之心呢?”
一番話,說得凌千禾十分汗顏:
“那……卑職隨後拿出幾百兩銀票,還給崔姑娘,算是答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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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
慕容熙擺手阻止,
“我替你答謝就是。”
“咱倆啥情分,何須分彼此?再說,崔姑娘贈銀是贈給我的,你只是沾了我的光而已。你若真想報恩,把你的銀票給我就行了。”
“切!”
凌千禾嘴角都要撇到耳根了:
“給崔姑娘,給多少都行。給你?切,一個子兒沒有!”
安定侯府裏,杜氏和姜世宗急得如熱鍋螞蟻般。
姜世宗的親隨進來,稟報說:
“少爺,小的找的混混,全被不明身份的人打折了腿。那批山匪,根本不是咱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