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卑名義上的外甥女,不就是趙鶯兒嗎?
原來,她是蘇源跟花魁娘子的私生女?!
樓下再次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蘇夫人命人劃破了那花魁的臉,剪掉她一頭秀髮,剝去外衣捆起來,胸前掛個牌子“錶子”,讓人帶着遊街示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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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厲聲吩咐道:
“把每一條街巷都走一遍,要讓全京城的人都認識這個勾飲男人的錶子!晚上,就把她綁住手腳,扔到乞丐堆裏,讓她好好浪個夠!
下人將花魁拖走後,太子太師蘇源慌慌張張趕過來了。
他滿臉陪笑,跟蘇夫人說着好話,看樣子像在撇清自己。
憤怒的蘇夫人揪住蘇源的前襟,唾沫四下橫飛,把蘇源的臉抓破好幾塊兒皮,朝外滲着血。
最後她丟下一句:
“明天若那錶子還活着,就把她送到春風院去,讓老鴇看着她接客!除非人死,否則一輩子不準出來!”
蘇源無精打采地垂着頭,一句話不敢說。
“今兒這場好戲,瞧着不錯吧?”
慕容熙痞笑着,又是素日那副吊兒郎當模樣。
“王爺很喜歡看這種世情百態嗎?”
雨桐反問一句,心說,這場戲當真是不錯呢。
她正派人探查鶯兒的底細,想不到今日一場意外,竟不費吹灰之力得來了。
慕容熙走到欄杆前,掀開輕紗,憑欄遠眺着山中的雲嵐。
他長身玉立,軒然霞舉,襯着淡青色的遠山,美得如同一幅畫。
“雨桐你不知,是本王派人給蘇夫人透的信兒,就爲了請你看這場好戲。既然你喜歡,那這場戲還得繼續唱下去,唱遍京城纔行。”
崔雨桐眉眼彎彎,此話正合她意。
她要借這場東風推波助瀾,讓這戲碼唱徹全城。
趙鶯兒是這般“高貴”出身,不知杜氏母子知曉後是何情形,想想都很期待。
慕容熙轉過身來,神情輕鬆,眸底閃過一縷精芒:
“蘇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她一定會替本王……省去好多麻煩。”
言畢,他輕笑一聲,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
他此話何意?崔雨桐不得而知。
忽然,慕容熙像是想起什麼,轉過身來,目光鎖住雨桐,眸色有些沉鬱:
“你可知遭遇山匪一事,是侯府設計要害你性命?!”
雨桐心頭一震,眼中閃過驚愕。
遇匪一事她心裏是有懷疑的。
慕容熙的話,證實了她的猜測:侯府急着要除掉她了。
可爲了墨軒的前程,也爲了避開慕容熙糾纏,她還需再忍耐些日子。於是假意道: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們害我,也已自食其果,得到懲罰了。”
她心裏忽有觸動,問慕容熙:
“你怎知遇匪一事真相?”
慕容熙卻畫風突變,惡趣味地痞笑開了:
“哪有本王不知道的事?
“比如說,你嫁到侯府三年,一直守空房,至今還是黃花閨女,本王沒說錯吧?”
“既然姜世宗琵琶別抱,你爲何不捨了他,另覓高枝?你到底圖他什麼?”
雨桐手指發僵,震顫良久。
被慕容熙道破她隱祕的內帷之事,羞憤自不必說,可更多的是緊張。
正人君子絕不會觸及此種話題,慕容熙拿此話挑逗,分明居心不良。
她穩穩心神,正色答道:
“出嫁從夫。大戶人家三妻四妾亦是尋常,雨桐願秉持婦德,遵守綱常,寬容大度,等待夫君回頭的一天。”
慕容熙眸底黯沉下來,嘴角浮現譏誚:
“真是難得的賢妻。看來不被劫匪殺死,你是不甘心啊。”
他搖搖頭,一臉“豎子不足與謀”的生無可戀,可還是重整旗鼓繼續博弈:
“雨桐,你與他和離,做我王妃吧?我可以發誓:一生只你一人,永不相負。”
姜世宗也發過同樣的誓言。這讓她明白:男人的誓言,是世間最靠不住的東西。
崔雨桐婉言謝絕,又稱自己有事,告罪匆匆離開了。
望着她纖弱的背影,慕容熙眸裏藏着疼惜。他說:
“你在侯府過得憋屈,本王有心助你脫籠,你爲何如此執迷不悟?”
憑欄下望,雨桐的身影已出現在街巷口,漸行漸遠。
“你是不是貪慕侯府的門第,才寧願委曲求全?還是,你想鬥敗蘇鶯兒,坐穩侯府主母之位?”
實在想不通,慕容熙哀怨搖頭,
“本王這次告白,算是又失敗了?!”
崔雨桐走到巷口,正焦急東張西望的倆丫頭,滿頭大汗向她跑過來:
“小姐,您去哪兒了?奴婢把手鐲奪回來了,可轉眼就找不到您了!您去哪兒了?”
崔雨桐眼前閃過慕容熙玩味的壞笑。
那小孩兒,定是慕容熙安排的。
崔雨桐勾脣一樂:
“我剛纔去看了一場好戲。”
回到玉裕閣,阿興過來回事兒,說:
“謝師禮已送到孔太傅府上了。孔太傅剛好在,他很喜歡小姐準備的禮品,沒推辭就收下了。”
天魏崇尚尊師重道,謝師禮是約定俗成的禮節。
孔太傅曾對崔墨軒悉心教導,爲表感激,謝師禮雨桐頗爲用心,選了一方蕉葉白端硯,一本畫聖張禮之的《離亭竹橋圖》孤本。
孔太傅視金銀如無物,對她的禮物應該毫無抵抗力。
總算不辜負她的一番用心。
雨桐又想起她曾到雲覺寺許願,求魁星保佑墨軒及第登科。如今墨軒已登龍虎榜,她該去還願酬神纔是。
次日一大早,崔雨桐就到雲覺寺還願,捐了香油錢,祈願墨軒入仕順利,二老都安康。
從大雄寶殿出來,信步在寺院裏閒逛,不知不覺走到了姻緣樹下。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着前世今生的緣分。
成親前姜世宗帶她來過這裏。
他們曾在祈願牌上,鄭重地寫上誓言和名字,用紅綢帶繫好,就掛在姻緣樹的高枝上。
想到二人的名字並列刻在牌子上,雨桐覺得噁心,就讓隨從去尋找那塊兒牌子。
翻找好久,隨從遞過來一塊牌子,上面系的紅綢帶還很鮮豔。
“小姐,沒有您說的那塊兒,只有這個。”
這是一塊兒鳳穿牡丹的青玉牌,上面並排刻着兩個名字:姜世宗,趙鶯兒。
名字下方鐫刻有兩行祝福的小字:流年笑擲,歲月沉香。
崔雨桐脣邊泛着冷笑,不知是譏諷,還是自嘲。
原來她的擔心如此可笑,姜世宗早就捷足先登,將那塊兒礙眼的祈願牌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崔雨桐視線落在這倆名字上,眸光像在冰窟裏浸過。
他們比翼頡頏並蒂白首無可厚非,可卻不該踏着她崔雨桐的尊嚴和幸福去換取。
既然想昭然他們的愛意,那不妨幫他們一把,讓這份“祈願”滿城開花纔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