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熙扯扯嘴角,轉移了話題:
“這茶味道不錯,是什麼茶?宮裏好像沒這好茶。雨桐你真是富有四海啊。”
雨桐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這店裏也沒準備太好的茶,只是很普通的明前毛尖。王爺若喜歡飲茶,改日我準備些好的,讓人送到王爺府上就是。”
笑容浮現在慕容熙的眉梢眼角,他開心得像得到糖果的孩子,眼裏閃着璀璨:
“崔姑娘的茶本王領教過,實在是醉人呢。本王這裏就先謝過了。”
“醉人”兩字咬得有些重,似有所指。
他定是內涵自己在萃茗軒用迷藥迷倒他那件事吧?
崔雨桐臉上有些發熱,她垂下羽睫遮掩心思,裝模作樣若無其事地呷了口茶。
“不過……”
清潤的聲線又響起,語氣頗爲認真:
“煩勞崔姑娘親自把關,免得你那夥計渾水摸魚,盡挑些賣不出去的陳茶給本王。”
他口中那個“魚”字出脣,讓雨桐手指驀然一僵,杯中茶水不安地微微震盪。
雨桐裝作舉杯喫茶,眼睛餘光從瓷杯邊緣偷瞄一眼慕容熙。
那人正在漫不經心地打量廳里布置,貌似並不是有意敲打她偷偷畫魚一事。
“可能是我做賊心虛,想多了吧。”
雨桐輕輕舒口氣,佯裝心胸坦蕩天地寬的模樣,問慕容熙道:
“不知王爺到此,有何貴幹?”
“喔……”
慕容熙瞥了眼身旁放着的錦盒,心想就這麼送出去,會不會顯得冒昧唐突。
“嗯……是這樣的。那次在宮裏,我搶走了母妃獎賞你的那柄玉如意,總覺得虧欠你。”
“要不,你現在隨我到王府,我把那柄玉如意重新還給你吧?”
他一定沒安好心,想把自己騙他府裏,圖謀不軌了。
“不用不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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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雨桐一個勁兒擺手,避之如瘟疫,
“王爺莫非忘了,當時宸妃娘娘又賞了把綠綺琴給我,咱們已經互不虧欠了!”
慕容熙壓根就沒承望她會跟自己回王府,只是拿這話逗趣兒呢。聽見雨桐這麼急着跟自己撇清,心裏頗不是滋味。
啥叫互不虧欠?
她就這麼不願意跟自己扯上關係?
那他今日要送的禮物,雨桐會不會不願意收呢。
慕容熙下意識撫摸着錦盒一角,手心沁出了汗。
他用心用意準備的禮物,也是頗爲難得的珍貴衣物,倘若雨桐不肯收,可怎麼好?
“呃……母妃賞的算母妃的,我到底虧欠你一件玉如意。
“知道你把我王府當成龍潭虎穴不願去取,我把玉如意換成別的物件還給你,纔算不虧欠你吧。”
他將錦盒放到桌上,推向雨桐那邊:
“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精緻的雕花象牙錦盒,像佑人又要命的魚餌,讓崔雨桐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她慌忙起身離座兒,欠身道:
“王爺,無功不受祿,民女愧不敢領受,還望王爺收回賞賜之物。”
慕容熙急了:
“雨桐,你連看都不看,就要拒絕嗎?這是本王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崔雨桐認定慕容熙居心叵測,對自己有企圖,因而擺着手又後退兩步:
“王爺賞賜,民女心領了。只是,民女是有夫之婦,私下接受外男的禮品,恐遭人非議,也怕連累了王爺的聲譽。”
“有夫之婦”四字說出來的時候,崔雨桐被噁心了一下。
姜世宗只是她名義上的夫君,拿他給自己當個擋箭牌,都讓她作嘔了下。
慕容熙按着錦盒往雨桐那邊推,聽見她說這話,修長的手指一僵,頓了幾秒,顯得遲疑無措。
恰在這時,店鋪鋪面的吵嚷聲響起來,像是發生了什麼爭執。
崔雨桐趁機告罪說:
“王爺,我得去處理一下,抱歉無法奉陪了。王爺請從後門出去吧,前面閒雜人多,怕衝撞了王爺。”
說完就吩咐夥計給慕容熙領路,自己往前院鋪面去。
“你是不是瞎了你的狗眼!”
一個嬤嬤盛氣凌人,“我不是第一次來的,你不認得我,你手下夥計也不認得?!”
“不妨告訴你:我是安定侯府趙姨奶奶的人!這家鋪面,就是我們姨奶奶的!東家做身兒衣服,你還索要銀子,你這掌櫃是不是不想做了!”
掌櫃抱着件兒用布包着的新棉衣,爭辯道:
“嬤嬤息怒,鋪面雖是侯府產業,但規矩還得守。”
“這件衣服,浮光緞的表兒,蠶絲的理兒,裝了最好的棉絮,用的是京都最新的款式,請了二十多位繡娘繡花兒鑲鑽,領口袖口用的是白狐狸毛,只成本就兩萬兩紋銀!
“你不給錢,我們店鋪可怎麼做賬呢?!”
見掌櫃的沒給自己面子,那嬤嬤氣焰囂張地指着掌櫃鼻子:
“你真是不識好歹!我這就讓人告訴趙姨奶奶,砸了你這飯碗,你馬上準備捲鋪蓋滾蛋吧!”
旁邊夥計低聲勸阻道:
“掌櫃的,別再爭執了,惹惱了趙姨奶奶,咱們都吃不了兜着走。這衣服,就讓她拿走吧!”
那掌櫃的憋紅了臉,不停地搓着手,明顯在猶豫不決。
可當那嬤嬤從他手中搶奪衣服時,他還是下意識握緊衣包,眼神堅定道:
“規矩不能破!縱然是侯府自己人要的,也得按章程來,一筆一筆入賬纔行。”
嬤嬤冷笑一聲,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叉腰:
“不識擡舉!老東西,你馬上跟賬房交接,待會兒趙姨奶奶過來,一定端掉你的飯碗!”
掌櫃的低頭看看懷裏的衣包,從臉到脖子整個脹紅得像個火球,花白的頭髮被捲進來的風吹得顫抖。
“狗東西!就是你要收我棉衣的錢?!”
掀簾進來的趙鶯兒,指着掌櫃破口大罵,“來人,給我打!”
她帶的隨從上前要動手,被趕到的崔雨桐喝止。
“誰敢在我的店鋪鬧事?!”
“你的店鋪?!”
趙鶯兒挑挑細眉,眼露鄙夷,
“這店鋪,兩年前就由夫君送給我做生辰禮了!店鋪的房契上,寫的可是我趙鶯兒的名字!”
店鋪裏早圍過來衆多看熱鬧的百姓。
崔雨桐脣邊泛着淺笑:
“趙鶯兒!誰不知道,這店鋪是我拿嫁妝銀子盤下來,苦心經營了半年多,才發展成了現在的規模?!”
“你說姜世宗兩年前就送給你。可姜世宗三年前落水失憶,連侯府的老母親都不記得,怎會還惦記着我這份兒產業?”
“難道說,姜世宗是假裝失憶,背地裏豢養外室,與你無媒苟合?呀,如此不仁不義,那麼多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