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全保不住了

發佈時間: 2026-02-09 12: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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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沉默了會兒,見世宗還跪着,就示意嬤嬤扶他起來,在榻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她凝着眉頭,勸姜世宗道:

“你若有本事籠絡住雨桐,就好了。她跟趙鶯兒,一個給你搞錢,一個幫你升官,齊人之福,左膀右臂,侯府能不興盛?”

“我看雨桐並無離開侯府之意,都是你行事荒唐,寒了她的心。現在外面都戳我們脊樑骨,此時休妻萬萬不可。只有她做正室,才能平息那些輿論。”

“鶯兒絕不會答應的……”

“她有什麼資格不答應?!”杜氏不自覺提高了音量,“無媒苟合的私生女,裝什麼千金小姐的尊貴?”

姜世宗瞅了眼手上的傷痕:

“崔雨桐,她也不會對我轉圜了……”

崔雨桐對他的不屑一顧,以及眼底幽深的冰冷,讓他心被紮了下。

他又淡淡補了一句:

“她不是深宅大院的那種尋常女子。”

杜氏深不以爲然:

“她一個商戶女,高攀上侯府當主母,哪有不願意的?!你就假裝替鶯兒認錯,說幾句軟話,過去探探她的心思吧。”

姜世宗原本不想再去碰釘子,杜氏催促他說:

“城東的工程張着大口要銀子,你不知你母親爲了籌款,作了多大難,受了多少罪。

“你低個頭,把崔雨桐哄好了,她孃家大手一揮,咱工地上的酒樓客棧藥坊就能輕鬆建起來,以後侯府就坐收銀子滾滾往府裏流了。”

姜世宗在玉裕閣門口站了會兒,硬着頭皮走進院裏。

從花廳裏經過時,見旁邊的紅木平角條桌上,擺放着文房四寶,鎮紙壓着一幅山水畫,墨跡還未乾。

出於好奇,世宗多看了一眼,發現畫作清麗優雅,筆墨細膩,頗見功底。

上面還有題字,正是讀書時山長極力推崇的文閣體,優雅遒妹,意境深遠,卻又多出幾分秀逸,雋妙如美人簪花。

姜世宗頗爲喫驚。

外界傳言崔雨桐的書畫造詣極高,今日一見,果然非同一般,竟是自己和趙鶯兒都無法企及的。

出了花廳,他遠遠望見,崔雨桐懶洋洋地靠着貴妃榻,拿着一卷《花間集畫譜》在看。

姜世宗扯出笑容,故意放重了腳步走過去,還輕嗽兩聲,提醒崔雨桐有人造訪。

院中僕婢的反應有些冷,崔雨桐睨他一眼,坐直身子,冷冷道:

“什麼事?”

既沒讓座,也不奉茶,甚至連個稱呼都沒有。

姜世宗有些窘,訕訕道:

“呃……鶯兒誣陷你,是她不對,我已經訓斥過她了。今日特地過來,替她向你賠個不是。還望你日後,能跟她和睦相處。”

崔雨桐嘴角勾起一抹鄙夷:

“受不起。沒別的事,姜少爺就請回吧。”

姜世宗臉上一熱,強忍尷尬,繼續道:

“雨桐,這幾日,我腦中影影綽綽,想起了咱們以前的事。曾經,你我感情那麼好,都怪我落水失憶,傷害了你……”

崔雨桐打斷他,眼神譏諷:

“姜少爺想唱戲,不妨去勾欄瓦舍大顯身手。我沒興趣聽。”

姜世宗語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顧及來的目的,強自撐着笑容:

“雨桐,我知道前些日子傷害了你,你怨我也是應該的。只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過錯,我們重新開始。”

“你想想:以後路還很長,你我若成怨偶,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麼意趣?”

崔雨桐輕嗤一聲,眸光冷冽:

“開弓沒有回頭箭,覆水也不能再收回。你我之間路已走絕,多說無益。”

姜世宗咬了咬牙根,陰沉道:

“侯府主母和下堂婦,想必你會做出正確抉擇。是我負你在先,這回不跟你計較。”

“我願好好跟你過日子,正妻的位置永遠是你的。你好好想想。”

崔雨桐眼皮都沒擡,將膝上的書又翻過一頁。

“太太真這麼說的?!”

鶯兒捂着敷臉毛巾的手,突然頓住了。

“是啊,”被趙鶯兒收買的杜氏院兒的婆子,雞啄米似的點頭,“夫人還說,讓少爺去給少奶奶服個軟兒。”

“可惡!”

趙鶯兒抓起一個茶杯摔在地上,

“當初花言巧語哄我進門,說做妾只是權宜之計,現在又存了別的心思了!少爺去了嗎?”

“去了。”

趙鶯兒拳頭攥緊,眼裏幾乎噴出血來。

晚上,姜世宗來她房裏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趙鶯兒猜出緣故,只得小意溫存討好他,又拿父親的權勢籠絡他。夜裏又極盡溫存,將世宗的心重新拉回她身上。

城東那塊兒地上,一座三層的大酒樓,一個規模宏大的客棧,還有面闊七間的藥坊,工程都已經接近尾聲。

最多一個月就能完工,招租的事也已談妥,銀子很快就能迴流了。

這些時日的操勞,讓杜氏瘦了一圈,總算舒了口氣。

“姑母!不好了!”

杜賢步履匆匆朝她走過來,神情焦灼,像秋日焦渴的枯葉。

“整個京城的建材供貨商,都進不來木材了,庫存的價格翻了一番,可也被飛搶一空!咱們的工地,被迫停工了!”

杜氏喫驚,穩住搖晃的身形:

“趕緊到京外別的州郡打聽,多花些運費也得買過來!”

可杜賢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打聽過了,什麼辦法都想過了,到處都是這個情況,就連朝廷修建的官驛,也快撐不下去了!”

杜氏癱坐在椅子裏,手託着額頭,跟個木樁似的。

因爲銀兩不夠,沒法儲備太多木材,想等產業再收些進項時再買,哪知會是現在這個情形!

“好好的,木材怎麼會斷貨呢?!”

“聽說是哪裏要修建大工程,從貨源處就把貨買斷了三個月,供貨商說,三個月內,不可能供貨了……”

可她的抵押,只剩兩個月就到期了!

杜氏耳中一聲聲轟鳴,眼前的大地、木屑、長釘、榫卯都在旋轉,漸漸地都變得模糊,看不清楚。

若沒法解押,侯府那些產業,可就全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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