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宗和鶯兒趕緊照他的提示去做。
不久劉大人回信兒,說他已跟禮部侍郎打了招呼,只是這一職位爭搶者衆,還得他們再打點一下。
劉大人還告訴他們禮部侍郎的癖好:尤愛古玩。
“古玩?”
杜氏一家子暗暗發愁。
憑安定侯府的財力,已經買不起動輒數十萬兩紋銀的古玩了。
崔雨桐的嫁妝裏,古玩倒是多得很。只可惜……她一定不願拿出來。
姜世宗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他對趙鶯兒道:
“你生辰時,我不是送了你一個鮫人珠鳳釵嗎?你拿過來。
“當時崔雨桐想給朋友買鮫人珠,我現在拿這個跟她換個古玩,說不定她會同意。”
趙鶯兒臉一白,像割她肉似的疼,說:
“夫君莫非忘了?薩滿法師送了崔雨桐一個鳳釵,鑲着六顆鮫人珠,她哪裏還稀罕這個呢?”
姜世宗怔了怔,這纔想起這茬,遲疑了會兒,道:
“那些鮫人珠是她自個兒的,沒準兒她朋友也需要呢?不去試試怎麼知道?”
趙鶯兒顫抖着手,將珍藏的鳳釵取出來,滿眼都是委屈。
姜世宗自個兒實在抹不開臉,就讓杜氏陪着,一起來到玉裕閣。
一番假惺惺的噓寒問暖之後,杜氏捧出那支鮫人珠鳳釵,說明了來意。
崔雨桐懶懶地瞥了眼,道:
“先前,我那位朋友確實是急需鮫人珠,想出高價購買。那時候,只怕少爺要價百萬,他都肯出。”
“只可惜,過了這村沒這店,人家現在不再需要了。少爺還是拿回去吧。”
姜世宗訕訕道:
“雨桐,你若喜歡,這鳳釵就送你好了。這鮫人珠也是稀罕物,算是我彌補你的一番心意吧。”
“心意?”
崔雨桐脣邊勾起譏誚:
“讓我撿妾室用剩之物的心意?別噁心我了,少爺還是拿回去吧,我領受不起。”
說着就吩咐送客。
杜氏和姜世宗急了,趕緊陪着笑臉,又說出一番夫妻一體,榮辱與共的道理,向雨桐借嫁妝中的古玩。
結果自然是遭到嚴詞拒絕。
杜氏和姜世宗惱羞成怒,悻悻離去。
姜世宗低聲對杜氏耳語幾句,杜氏眼眸發亮,狠狠地點點頭表示贊同。
次日一早,阿興匆匆來找雨桐。
“昨夜,有個事兒,我覺得有點奇怪。”
原來,雨桐院兒裏的護衛長昨晚慶生,在外面酒樓宴請了護院們。
此事也不算稀奇,只是,阿興曾聽別人提過,那護衛長的生辰應在冬日,並非這個月。
他多了個心眼兒,仔細在院兒裏查探了一遍,並未發現有何異常,可心裏總是不安,特來稟報雨桐。
崔雨桐眉頭微蹙,想起姜世宗索要古玩的事,腦中電光火石般一閃。
她讓金盞帶上鑰匙去庫房,門打開了,可金盞嘀咕了一句:
“怎麼今天鎖有點繡,不像素日流利了?”
雨桐心頭一動,仔細查看那把鎖。
還是那個樣式,只是一眼看上去,沒素日的熟悉感,鎖上的漆似乎新一些。
“難道,這鎖被人換過?”
她立即讓金盞銀緞拿來入庫單子,仔細對照,發現少了兩件古玩:鳳鳴琉璃盞和翡翠玲瓏香爐。
“小姐,我這就去京兆府報官……”
“不必。”
崔雨桐止住阿興,“裝作不知,先不要聲張。”
她知道是家賊在作祟,只吩咐阿興暗中提防那個護衛長,他應是被收買了。
“你盯緊姜世宗,他若出門,看看他去了哪裏。”
更定時,阿興回來覆命:
“小姐,姜世宗一整天都在府裏,天擦黑時乘馬車出去,手裏抱着一個錦盒。
“我一路跟着他,到了吏部侍郎的府邸。他帶着錦盒進去了,出來時空着手。”
雨桐便知,姜世宗竊取了她的古玩,去找吏部侍郎行賄索官。
正考量如何對付姜世宗,他就自己遞人頭了。
依天魏律,親奪妻財按‘竊盜罪’處罰,頂多杖四十,責令歸還財物。
但若是行賄謀官,舞弊枉法,懲處就重了。輕則革除功名永不錄用,重則以‘詐假官’論處,依律判流徙甚至絞刑。
她不能聲張,得等姜世宗得了官,行賄謀官的事坐實,再出手一擊致命。
這段時間,還是讓阿興暗中搜找證據纔是。
次日,雨桐最近盤下的一個店鋪要開業迎賓。
店鋪外面縛上了綵樓歡門,“劈里啪啦”的鞭炮聲響徹半空,聞訊的顧客紛至沓來,熱鬧非凡。
崔雨桐就站在不遠處,看店鋪門庭若市的盛況,眉眼彎彎。
無意中一瞥,視線中撞入一羣綺羅錦繡,衆星捧月地簇擁着一個人,大搖大擺朝這邊而來。
雨桐瞳孔一縮,呼吸一窒,心像被人掐住了似的。
昨日慕容熙無賴發狠,威脅她的一幕在腦際閃過。
若慕容熙看見自己,再行糾纏,定然又得好一番麻煩,沒準兒還會影響生意。
惹不起躲得起。
崔雨桐腳底抹油,幾乎是貓着腰,閃電般鑽入一條背巷。
可惜這巷子空蕩蕩的,從巷口看過來一覽無餘,她一個人站在街心,像豎在那裏的鮮明旗幟。
雨桐驚慌地左右張望,呲溜躲進了旁邊的小醫館。
“哦?這位姑娘,有哪裏不舒服啊?”
在滿牆的藥抽屜背景前,有個乾巴的山羊鬍子老頭,往雨桐臉上打量幾眼看她氣色,然後緩步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請到這邊,老朽先給姑娘號個脈。”
“呃……好。”
既來之則安之吧。
雨桐乖乖過去,有模有樣地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在老郎中專心替她診脈之時,她眼睛餘光往門外瞥了下,視線像被燙到一般。
鴉青色衣袍和玄色繡龍紋的皁靴,從門口移動過來。
雨桐的心差點兒驚跳出嗓子眼兒,暗道:他怎麼也進來了?
![]() |
![]() |
![]() |
山羊鬍專心診病,並未發現來人。他指腹切換着脈搏位置,蹙眉斟酌着。
這時,小夥計抱着盛着草藥的竹篾簸箕,從後院兒走進來。
瞅見又來了位顧客,小夥計慣性地掛上笑容準備接待。
看清來人,他的簸箕不由自主沙沙的哆嗦作響:
“玄,玄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