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裕閣裏,金盞熟練地打着算盤,雨桐在旁邊看。
算盤珠子“啪啦啦”響了半天后,金盞停下來,眉眼生動,指着上面的數目給雨桐看:
“小姐,您的嫁妝,還有這三年添置的產業及盈利,價值約四百萬兩,差不多都賺回來了!”
她翻了個白眼兒:
“侯府現在只剩下兩三個鋪子和一點爵田,再難風光了。黑心爛肚腸的一羣東西,落到這田地,就是活該!”
簾子一響,銀緞躡手躡腳地進來,一臉鬼祟,還帶着幸災樂禍:
“小姐,出了件大事!趙鶯兒腹中的胎兒,保不住了!”
“你們猜猜,是誰害的她?腦袋想破都猜不出!我可是親眼目睹了!”
銀緞講述了事情來由。
她昨日去花園裏給雨桐採鮮花插瓶,在正院牆外的遊廊經過時,嗅到一股淡淡的桐油味道。
透過闌干外扶疏的花木,她看到姜文昌提着一個小罐子,正往道路上倒什麼東西。
杜氏院兒裏的曹嬤嬤恰巧從遊廊經過,嘟噥說:
“這什麼味兒啊?”
看到文昌在倒什麼東西,她說:
“文昌,你又使什麼促狹呢?桐油倒在地上,會滑倒人的!”
離得有點遠,文昌勾着頭只顧幹活,沒有聽見曹嬤嬤的話。
曹嬤嬤大概急着去做什麼事,沒再多說,就匆匆離開了。
銀緞惦記着給鮮花插瓶,倒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誰知今日聽說,昨兒文昌因調皮半吊在樹上,驚慌地呼喊救命。
跟着照看他的嬤嬤一個去拿水,一個去拿衣服,都不在旁邊。
趙鶯兒正好回正院兒,看見文昌抓着樹枝岌岌可危,慌着跑過來救他,誰知被路上的桐油滑了下,重重摔倒在地,血流了一大灘。
經府醫查看,她腹中的胎兒沒保住,小產了。
銀緞壓低了聲音,道:
“下人都說,照看文昌的那倆嬤嬤,都是他故意支走的。”
“他故意爬到樹上呼救,騙趙鶯兒過去。被他提前潑桐油的那條路,是通往那棵樹的必經之道。”
金盞驚愕地瞪大雙眼:
“他一個小孩子,哪裏來如此惡毒縝密的心思?!他爲何要害他的親弟弟?”
“嗤!”
銀緞表示不屑,“這還用問?府裏下人都傳,爲了世子之位唄!”
即便如此,一個小孩子,能如此周密地實現他的計謀,也詭詐了。
銀緞說,杜氏等人在春萱堂好久都沒出來,文昌也被喚過去,大概是商議妥善處理此事。
自上而下的心術不正,如今也算是自食惡果。
次日,雨桐用完早膳,剛準備出去照看店鋪,卻聽人聲雜沓,一隊衙役將玉裕閣圍住。
帶隊的揚了揚下巴,神情冷峻:
“誰是崔雨桐?!哪個叫金盞?!牽涉到一樁案子,跟我們到京兆府走一趟!”
玉裕閣的人都驚愣住了,
那幫人不由分說,將哭喊着阻攔的銀緞甩開,把雨桐和金盞帶走了。
到京兆府過堂,杜氏母子三人都在,一臉悲愴又滿眼憤怒的模樣。
京兆尹沉聲道:
“崔雨桐,你身爲安定侯府主母,因妒生恨,故意將桐油潑灑在妾室趙鶯兒回正院兒的必經之路上,害她滑倒小產,失去胎兒。”
杜氏像控制不住情緒,猛地站起,指着雨桐厲聲哭訴:
“你爲何如此狠心?連一個未出生的胎兒都不肯放過?!”
趙鶯兒紅腫着眼,哽咽道:
“姐姐,你恨我搶走夫君的疼愛,你打我罵我都使得,爲什麼要對我的孩子下毒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虧這些人睜眼說瞎話,還能演得如此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京兆尹一拍驚堂木,冷聲道:
“這是謀殺害命,崔雨桐,你可認罪?!”
雨桐已然明白:杜氏一家將姜文昌所做之事,嫁禍到她頭上,想要置她於死地。
她辯解道:
“潑灑桐油的是姜文昌,我身邊丫頭銀緞親眼所見。此事與我毫不相干,大人明鑑。”
“你休要栽贓給一個無知稚子!”
姜世宗瞪着血紅的眼,用力搗着她,
“曹嬤嬤親眼看見是你潑的桐油,你還想抵賴嗎?!”
果然曹嬤嬤上堂來,有鼻子有眼兒地指證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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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面無表情的臉,又黑了幾分:
“崔雨桐,你派你的丫頭金盞,到城中的雜貨鋪買了桐油,此事有雜貨鋪掌櫃的可以作證。
“另外,衙役也在你院兒裏,搜到了裝桐油的空桶。”
他頓了頓,吩咐衙役:
“帶人證!將口供、物證統統都呈上來!”
果然,樣樣證據都準備得齊全,掌櫃和衙役都做了證明。
雨桐心中一沉,明白這是預謀周全的一場陷害。
她只能咬緊牙關,冷聲道:
“這一切都是栽贓,我絕無做過此事!曹嬤嬤也看到姜文昌潑桐油,她和掌櫃都被收買,在做僞證!”
可京兆尹根本不理會她所言,只審視着她,說:
“證據確鑿,你若再不認罪,就得使用刑罰了。料你受不得皮肉之苦,還是早點招認吧!”
崔雨桐明白,明顯偏幫杜氏的京兆尹,只怕私底下也跟侯府有了某種牽連。
這場作足的局,就是要了結了她的性命。
她忿忿道:
“雨桐從未做過,如何認罪?公堂上掛着‘明鏡高懸’牌子,難道大人要屈打成招,判個是非顛倒的葫蘆案不成?”
京兆尹不屑一顧:
“崔雨桐,你巧言令色,證據確鑿還敢狡辯!這堂堂京兆尹衙門,由不得你信口雌黃!”
他轉向跪在一旁的金盞,冷哼一聲:
“金盞,你將買桐油一事細細道來,休得有半點隱瞞!”
金盞聲音雖有顫抖,可語氣卻很堅決道:
“回大人,奴婢從未去買過桐油。那掌櫃必是被人收買,作僞證誣陷奴婢的。”
京兆尹脣邊帶着譏嘲的笑,表現他對金盞的證詞不屑一顧:
“在本官面前撒謊,你當我京兆府是什麼地方?!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料你這刁奴不會輕易認罪!”
他吩咐衙役:
“來呀,上拶刑!”
兩個人高馬大的衙役取來刑具,“啪”一聲扔在堂下,震得地面都爲之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