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國幅員遼闊,兵強馬壯,近些年,天魏朝極力拉攏,才與之建立了睦鄰邦交。
大成這位嫡王子的接風宴,由天魏太子按最高規格親自籌辦,燈紅酒綠,笙歌管絃,熱鬧非凡。
安定侯府杜氏也接到了接風宴請柬,激動得在房裏轉了好幾個來回。
沒想到,安定侯府還是有一定地位的,到底有姜太妃在那兒站着呢。
她忙吩咐世宗和鶯兒做準備,一定要打扮體面,進退有度,別被外人小瞧。
鳳天殿上,天魏帝、後端居上位,旁邊坐着太子和大成王子,宗室們衆星捧月,圍着王子噓寒問暖,極盡討好。
王子卻心不在焉,東張西望,眼睛在一羣釵光鬢影中搜來尋去。
準備開席了。
太子滿面春風,端正儒雅地,向賓客介紹了王子身份,然後說了些兩國和平美好的場面話。
他端了杯酒敬王子,等王子致辭。
王子接過酒杯,眼風又往全場掃了一遍,聲音洪亮,可說出的話卻讓滿場意外:
“我怎麼沒瞧見雨桐姐姐?雨桐姐姐,你來了不曾?”
全場落針可聞。
王子遇追殺被雨桐搭救的事,天魏帝、後已聽夜慕寒講過。
皇后趕緊向下面問道:
“安定侯夫人在哪兒坐着?你家兒媳大義,在京外救了王子性命。宮裏發的請柬上,本宮特意強調讓你攜眷前來,你兒媳現在何處?”
杜氏腦袋一嗡,心頓時縮成了一團。原來宮裏的請柬,竟是爲了崔雨桐特意下的。
她慌忙穩住心神,站起來行禮道:
“回皇后娘娘,妾身兒媳身染有疾,不便出席接風宴會,故而沒來,還望娘娘見諒。”
“身染有疾?”
王子搖擺着腦袋,一副休想瞞我的神情:
“前天她還好好的,像雪天的青竹般堅韌,不會突然生病的!”
天魏帝臉頓時陰沉下來。
爲了跟天成這個強邦搞好關係,皇家使出渾身解數取悅小王子,到安定侯府這兒,竟敢掉鏈子,惹小王子不開心!
皇后語氣裏威壓感十足,指責道:
“杜夫人,給侯府的請柬中說得很明白,要你帶家中內眷前來赴宴。”
“本後看你帶了一個女子,應該是令郎的妾室吧?!
“都傳安定侯府少爺寵妾滅妻,今日看杜夫人所爲,想必傳言不虛!”
她胞妹蘇夫人冷哼一聲,趁機落井下石:
“皇室如此隆重盛大的宴席,杜夫人不帶正兒八經的兒媳,卻帶一個卑踐的妾室出席。這分明是藐視天威!”
慌得杜氏和趙鶯兒趕緊跪下,磕頭請罪。
皇后聽過蘇夫人講蘇源私生女一事。今日尋着這個錯兒,藉機爲二妹出氣:
“若人人都不遵禮法,豈不是禮崩樂壞,綱紀紊亂?!
“傳本後懿旨:杜氏違背綱常,致使兒子妻妾失序,罰俸半年。趙鶯兒終身爲妾,不得扶正。”
杜氏諾諾領命,趙鶯兒的心如同被碾成齏粉,卻也只能打掉牙齒和淚吞。
她這輩子,永遠都只是個卑踐的妾婢了。
自從她真實身份漸漸傳開,昔日那些閨蜜好友,個個避她若瘟疫,她一下子從高高的雲端跌落泥裏。
如今皇后一句話,更是鎖死了她日後的希望。
天魏帝見王子坐立不安的着急樣子,趕緊吩咐高大伴:
“你出去派出朕的輦輅,把崔雨桐姑娘趕緊接過來!”
高大伴出去片刻,又匆匆回來,面露難色:“您的輦輅,被玄王爺乘着出去玩了。”
“他怎麼又胡鬧?!”
天魏帝一拍大腿,“那……皇后,就用你的玉輦吧!”
“是,陛下。”
皇后含笑應諾,卻難掩眸底陰鬱,心裏暗道:
“玄王私用皇帝的輦輅,罪同謀反。可陛下竟然輕輕帶過!如此偏袒那個混賬兒子,還不是愛屋及烏,一心念着宸妃!
偏巧這個時候,慕容熙晃晃悠悠地,甩着袖子走進大殿。
“逆子!”
天魏帝指着他痛斥,
“整日遊手好閒,就不能踏踏實實做點事?!也不怕人家王子笑話你!”
慕容熙一臉的不以爲然:
“父皇不就是要用輦輅接人嘛!兒臣去接便是!”
他還沒站穩就又轉身,身體打了個旋兒,甩着袖子出去了。
天魏帝看着他挺拔俊秀的背影,清雋的俏模樣,本來橫眉怒目的樣子,突然皸裂換成了笑臉:
“小兒頑劣,諸位見笑了。”
太子面容帶着敦厚,溫文爾雅地笑道:
“二弟只是貪玩兒了些,遲早會轉性走上正途的。父皇無需多慮。”
在座賓客看太子老成穩重,慕容熙浪蕩荒唐,高下立判,暗歎龍生九子,各不相同。
慕容熙大搖大擺進了安定侯府,如入無人之境,徑直闖進了後院兒。
嬤嬤慌忙稟報,雨桐扯扯嘴角。
慕容熙一個外男,如此橫衝直撞闖入內宅,傳出去實在有礙她的聲名。
可無人能奈何得了他,雨桐只能出來迎接,施了個萬福禮:
“不知王爺來此,有何貴幹?”
“起來!”
慕容熙抓住她衣袖,輕輕一拉,就將她扯起來。
“你我之間,何需這些虛禮?你做了我王妃,我還得唯你馬頭是瞻呢。”
雨桐擡頭,對上慕容熙詭譎意味的笑眼,心裏忐忑了幾下。
慕容熙抽着鼻翼嗅了嗅,問道:
“你薰的什麼香?這氣味兒好熟悉。讓我想想……
“噢,好像是在悠然館那次,你手中巾帕的香。那香氣好聞得很,關鍵是——還很醉人。”
“醉人”兩字被他咬得很重,眼眸似笑非笑,語氣裏的意味兒溢於言表。
不就是暗戳戳地、揭她用迷藥迷倒他的那件事嘛。
過去這麼久了,他怎麼還記着呢。
“對了,”
慕容熙想起了什麼,“你那條絲帕呢?我挺喜歡的,不如就送給我吧。”
雨桐裝沒聽見,故意不接他的話,可慕容熙不停廝纏追問,只得敷衍說:
“那天王爺醉酒,衣衫沾染了些穢物,我用那條巾帕幫王爺擦,隨後就丟掉了。”
言外之意:你那天是喝酒醉倒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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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慕容熙桀桀笑起來,
“你對本王如此體貼,本王該怎麼感謝你呢?你說!”


